【第34章 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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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懷信的腳步聲自殿外石階上傳來，在深夜裡清晰如更漏。
殿內，觀主玄清與兩位執事慌忙命人將門窗儘數鎖死，幾扇厚重的殿門閂了三道鐵栓，又被七八名心腹弟子以肩背抵住。
那些人麵色如土，額上汗珠滾滾，目光死死盯著門縫裡漏進來的那一線月光，連大氣都不敢喘。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陸執事在殿中來回踱步，嗓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語氣的顫意。
觀主也同樣頭腦空白，他盯著那扇緊閉的殿門，聽著外麵的腳步聲越逼越近，每一聲都像是閻王的催命符。
忽然，他站定身形，猛地仰頭，朝殿門方向高聲道：“仙師留步！此處乃伏虎觀大殿，供奉三清道祖！仙師若在此處動了殺伐，豈不是汙了道祖耳目，平添業障！”
門外的腳步聲果然微微一頓。
觀主與兩位執事對視一眼，各自從對方眼中瞧見了一線希冀。
陸執事趕緊接口喊道：“仙師容稟！我伏虎觀雖是小門小戶，這些年也有些積蓄，金銀珠寶、靈芝朱砂，但凡仙師開口，無不雙手奉上！隻求仙師高抬貴手，饒我等一條性命！”
殿外安靜下來。
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齊齊一矮。
而後楚懷信的聲音淡淡響起，隔著一扇門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哦？倒要聽聽，你們打算如何補償？”
觀主連忙道：“仙師但說無妨！但凡我伏虎觀拿得出的，絕無二話！”
“凡間之物，於我如浮雲。”楚懷信道。
殿內幾人麵麵相覷，一時語塞。
燭火在他們臉上明滅不定，映出幾副各懷鬼胎的麵孔。
陸執事思量片刻。眼珠一轉，湊到觀主耳邊，嗓音壓得比蚊蚋還低：“觀主，此事追根溯源，皆因那李元真而起。若非他當初竹林論道、招惹是非，咱們也不會與那楚道……仙師結下這般梁子。仙師既然說要了斷因果，不如……便讓李元真頂了這樁罪過。用他一人性命，消仙師雷霆之怒，豈不劃算？”
觀主麵色猶疑，眉頭緊鎖。
陸執事猶怕觀主不忍心，又添了一句：“觀主，那李元真不過一個知客道人，在觀中無足輕重。舍他一個，換咱們闔觀上下平安。這筆賬，還用得著算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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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主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他朝幾名心腹弟子使了個眼色，聲音壓得又低又沉：“去，把李元真帶來。再到殿下暗室中，取一壺……取一壺鴆酒來。”
"鴆酒"二字出口時，他眸光垂了垂。
李元真被軟禁在偏房之內，偏房與大殿僅僅隻有幾步之遙，四麵窗牖皆被封死。
後院的動靜他聽不真切，隻斷斷續續傳來幾陣喧嘩，一陣弓弦嗡鳴，然後是一陣驚呼，一陣雜遝的腳步聲四散奔逃。
李元真心頭一沉，他知道那個楚道士來了，也知道那些大黃弩沒能攔住他。
但是後來，不知道為何後院的動靜又消失了，什麼都聽不清楚。
李元真心頭焦灼，他站起身來回踱步，又忍不住使勁敲了敲房門，“讓我出去，讓我去和那楚道士交涉，或許還可保伏虎觀安危。”
剛喊了沒幾句，他忽然聽見房門響起淩亂的腳步聲。
偏房的門猛地被推開，兩名弟子麵色惶惶地走進來，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便往外拖。
“出了何事？”李元真驚疑問道。
無人應答。他被一路拖拽著穿過回廊，推進了大殿。
殿內燭火閃爍，觀主玄清和兩位執事站在堂中，麵上竟堆著一層從未見過的和顏悅色，隻是那笑容生硬得很，看得人極為不舒服。
“元真啊，”觀主走上前來，在他肩頭拍了拍，語氣溫厚，“這些年來，你在觀中勤勤懇懇、任勞任怨，本觀主都記在心裡。”
李元真心頭一沉。這種語氣他太熟悉了。每次有人要被掃地出門，觀主都是這般開頭。
自己要被掃地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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