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已經大致有了數。
這對玉，說是行腳商人所賣，但溫陽玉這種材質，絕不是凡人能輕易得到的。
要麼是那商人自己也不知道那玉的來曆，要麼便是與修仙界有些關聯的人。
若是巧合也就罷了，偏生之前趙大郎的事情和疑點重重的幻音蟬主人，都隱隱與諄定縣有關，這不由得讓楚懷信在意。
他想了想，道：“你的委托，貧道接下了。”
柳娘子抬起頭，麵上露出幾分驚訝，又有些遲疑：“道長……當真願意？”
“貧道本就要往諄定縣去，順路替你看一眼，不算什麼麻煩事。”
柳娘子怔怔看著他，眼眶泛了紅，又行了一禮：“多謝道長。妾身無以為報，隻求道長一路平安。”
楚懷信擺了擺手，又道：“不過，你方才說，你走不出葬身之處，若貧道到了諄定縣，如何辨認你的家人？”
柳娘子道：“妾身的夫君嚴成安，住在諄定縣蔡家鎮的墨硯巷，巷口有一棵大榆樹，門前有一對石鼓。道長到了那裡，一問便知。”
楚懷信記下，又道：“若你願意，貧道可以帶你一同前往。”
柳娘子愣了一下：“帶妾身一同前往？”
“柳娘子若是信得過貧道，貧道可以用一件器物收容你的魂魄，到了諄定縣，你便能親眼看看家中情形，不必在此乾等。”
柳娘子麵上露出幾分猶豫。
她顯然對離開葬身之處這件事有些畏懼，但想到能親眼見到家人，那點畏懼便被壓了下去。
“道長不疑妾身，妾身也不疑道長，道長有此神通，妾身自然信得過。”
楚懷信點了點頭，轉身往殿內走去。
殿內眾人正豎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見他回來，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道長，外頭那位……”李福試探著問。
“無妨，是個尋常的孤魂，托貧道去諄定縣替她尋訪家人。”
周掌櫃聽了，眉頭皺了皺，低聲道：“道長，不是在下多嘴。鬼物的話，向來真假難辨。她說的那些，未必都是實話。”
楚懷信道：“她說的或許有不儘不實之處，但大體上，沒有說謊。”
周掌櫃見他神色淡然，語氣篤定，也不好再勸，隻歉意道：“道長有神通護身，自然無妨。隻是我等凡夫俗子，實在不敢與鬼物打交道。”
楚懷信沒有多解釋，目光掃過殿內，落在一把靠在牆角的油紙傘上。
那是商隊的東西，傘麵泛黃，竹骨撐得有些歪，看起來用了不少年頭。
“周掌櫃，這把傘，可否借貧道一用？”
周掌櫃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愣了一下，連忙點頭：“道長要用，儘管拿去。”
楚懷信道了聲謝，走過去拿起那把傘。傘麵有些灰塵，他隨手拍了拍，抖落一層灰，轉身走出殿門。
回到方才，院中袁景和柳娘子還站在原地。
夜霧還在流動，袁景站在荒草地上，抬頭看了看柳娘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柳娘子也垂著眼，一時之間誰也沒開口。
氣氛有些尷尬。
袁景在心裡罵了楚懷信一句，把她一個人丟在這兒跟鬼麵對麵站著，也不說一聲。
她清了一下嗓子，沒話找話地問：“那個……柳娘子，你夫君對你好不好？”
柳娘子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小女童會問這個，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絲追憶的笑意，輕聲答：“好。夫君待妾身很好。”
“哦。”袁景點了點頭，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安靜了一會兒，柳娘子忽然開口：“小娘子……是道長的弟子？”
袁景想了想，點了點頭：“算是吧。”
“那道長一定很厲害。”
“還行吧。”袁景撓了撓頭，“也就那樣，就是挺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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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就是他這人挺小氣又愛把事情藏心裡，總讓人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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