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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昭，梁昭？”
蘇玉卿聲音很輕，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破天荒地喊了她全名。
月光照在他憔悴的臉上，更顯眼底一片通紅。
梁昭手裡的茶杯沒有放下，她直直地迎上那人的視線，安靜地等他開口。
“真的是是你啊，我找了你好久好久。”蘇玉卿的聲音很低，“沿崖壁找了數百裡，沿河堤找了上千裡。淩月說我瘋了，說我不該騙你，說你恨透了青丘所以不想活了……我差點就信了。”
啊，淩月大小姐。
她那位儘心儘力，卻好像沒起什麼作用的短暫盟友。
“我不恨什麼，我隻是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梁昭沒有辯解什麼多餘的，她隻是走到晚霖身邊，放下一杯熱茶。
另一杯隨手腕輕轉，還是遞到了那人麵前。
“你喝多了。”
“我知道。”蘇玉卿低著頭接過茶水，“不喝多，我不敢來。”
梁昭沒有說話，她看到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除了酒氣隻有疲憊。
他光是倚靠在門框上，就仿佛花光了所有力氣。
“他們說青柳鎮有家醫館周年慶，我想碰碰運氣萬一呢。可在鎮外等到天黑都沒敢進來，”我怕連這最後的念想，都會斷掉……“
他仰起頭，打量著門楣上那塊鋥亮的寧安堂匾額。
“我問過晚霖的線人，那人不肯說。我問過那個冰塊臉，他也裝傻說不知道。那段時間我特別後悔，後悔為了要在父親那裡證明自己，就幫著沈墨痕一起對付天樞。他許了你自由，我呢？我隻能眼睜睜看著你掉下山崖……”
“別說了！”
梁昭突然出聲，甚至有幾分粗魯。
不想再聽到那個人的名字，也不想再回憶那些過往種種。
上次是無音，這次又是蘇玉卿。最為可笑的是，連他本人都不必出現，就足以撩動她的心弦。
她明明已經都咽下去了，為什麼還是會反芻到一些難過和失望？她可以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她可以跟所有人說說笑笑，她甚至可以接受蘇玉卿找到了她。
但還是，無法麵對那個曾經最為熟悉的名字。
“小昭兒？你、你不想見我的話，我可以現在……“
梁昭閉了閉眼，回過神來：“進來吧，喝碗醒酒湯再走。”
蘇玉卿抬頭，那雙迷醉的、紅紅的眼睛裡，忽然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寧安堂的正門被從裡麵闔上，阻擋了外麵誰的視線。
晚霖回了房，說有東西要處理。
蘇玉卿趴在看診台上，昏昏欲睡。
梁昭從廚房出來的時候，聽到前廳傳來蘇玉卿的聲音。斷斷續續又迷迷糊糊的，像是在和誰小聲說話。
走近了些再聽，倒覺得像是夢話。
“我又去了那個山崖，站在她掉下去的地方。我想如果她真死了，我就跳下去。但以什麼名義呢？我憑什麼陪她死？然後我想起來，她是我拜過堂的夫人……”
“那是無音。”
“砰”的一聲巨響。
瓷碗在耳邊放下，蘇玉卿猛地坐起身來：“什麼，什麼無音？”
薑片和紅糖在碗裡輕晃著，水麵慢慢恢複了平靜。
梁昭抽了椅子在他斜對麵坐下，衝他抬了下巴：“喝。”
蘇玉卿捧起熱得有些發燙的碗，第一口像是被辣得嗆到，然後他邊咳邊笑。
“小昭兒，好難喝。”
“不愛喝滾。”
他眉眼彎彎，眼角被擠出淺淺細紋：“真凶……還和原來一樣，真好。”
蘇玉卿端著碗，一口接一口喝搭到見底。
下一刻，梁昭的手臂隔著薄薄的夏衣被握住。幾乎是下意識地抽回胳膊，她很凶地瞪了他一眼：“注意你的行為！”
“快兩年沒聽到你吹竹哨了，為什麼不找我？寒毒還好麼？”
她避開那幾乎熾熱的目光：“你話真多。”
來到青柳鎮之後，確實一直沒有再複發過業火寒毒。
晚霖也同她討論過，她們說不準原因，後來也就默契地沒有再提起。
早年時候，天樞的醫修還沒荒涼的時候，弟子間流傳著一句話，醫術無法解決卻又痊愈了的病情，不要多問。
人算不如天算，醫術也有些無法企及的領域。用大師兄吳堯的話來說就是，“能活著不就行了”！
梁昭為他空了的碗裡又添了些茶水。
“蘇老板業界奇才，久別重逢竟然還不忘與我談生意。”
“不是，我沒有……”
“你放心，若是寧安堂以後藥材缺貨，肯定第一時間找蘇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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