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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中世界,一片灰白。
沒有日月,沒有風,隻有無邊無際的虛空和一座孤零零的石台。石台中央,白晨晨握著劍胎,一站就是三年。
慕容霜沒有陪他。流時虛空是她的命換來的,每多開一刻,她的魂力就多散一分。她隻在他練得最瘋的時候,偶爾在虛空裡投下一道虛影,留下一句話。
第一年,她說:"劍是直的,心也是直的。你彎,劍就彎。"
白晨晨把這八個字刻在石台上。日複一日,揮劍,揮劍,再揮劍。他練的不是招式——慕容霜說,劍招是死的,劍意是活的。他要練的,是讓"破空"成為身體的本能,讓劍氣像呼吸一樣自然。
第三年,白晨晨的"破空"練了一萬遍,劍意終於純了。一劍出鞘,青芒如線,能在一丈外斬斷一根飄落的發絲。但慕容霜的虛影已經淡得快看不清了。白晨晨跪在石台上:"媳婦,你歇著吧,我不練了。"
"閉嘴。"虛影說,"我還沒虧本,你憑什麼不練。"
"可你再這麼燒下去——"
"我自有分寸。"虛影淡淡道,"你的劍還沒成。等你成了,我就不燒了。"
第五年,白晨晨開始做夢。
夢裡是茫茫雪原,一個白衣女子站在雪裡,回頭看他——看不清臉,隻看見她唇邊沾著血,輕聲說:"找到你,做你妻子,為你護道。"
"你是誰——"白晨晨在夢裡喊。
雪原崩塌。
他驚醒,發現自己握著劍,指節發白,劍胎上殘留著一道極淡的霜痕。
"……媳婦。"
"嗯。"慕容霜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散了,"你夢見什麼了?"
"夢見你了。"白晨晨咧嘴笑,"在雪地裡,特別好看。就是……你嘴唇上有血,我看著心疼。"
慕容霜沉默了很久。
"……那是中州。"她輕聲道,"我好像……記得那片雪。也記得——那是我逃出來的地方。"
第七年,白晨晨的"破空"練到了劍隨心走。他揮劍不再有招式,隻有一道念:斬。念頭起,劍光落,虛空裡飄過的灰霧,無聲無息地裂成兩半。
第九年,他試著用破空劈開虛空裡的一片灰霧,劍氣過處,灰霧無聲裂開,露出一線亮光——那亮光之外,是真實世界的輪廓。
"成了。"慕容霜的虛影再次出現,這一次,她神色疲憊,卻帶著一絲笑意,"你出師了。"
"外麵過了幾天?"
"七天。"慕容霜道,"大比,明天。"
"那你——"白晨晨盯著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身影,"你燒了多少?"
"不多。"慕容霜輕描淡寫,"夠你贏明天那場就夠了。"
白晨晨盯著她,忽然伸出拳頭,虛空裡,隔著那段距離,他輕輕抵在她虛影的位置:"媳婦,等我贏了。贏了,我請你去醉仙樓吃飯。"
"……你有靈石?"
"沒有。"白晨晨理直氣壯,"但我可以洗碗抵債。"
慕容霜:"……"她別過臉,極輕地"嗯"了一聲。
臨出瓶前,白晨晨回頭看了一眼石台。那上麵,八個字刻得深深的:"劍是直的,心也是直的。"
他把這句話,連同十年磨劍的每一寸光陰,一起收進了心底。
其實那十年,還有一樁他始終沒說的事。
第五年的某一天,他在石台上練劍練到虛脫,倒在灰霧裡,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不是雪原,而是一座冰宮。冰宮深處,有一張寒玉床,床上躺著一個白衣女子——慕容霜。她閉著眼,神色安詳,像隻是睡著了。床邊站著一個人,背對著他,身形高大,看不清麵容,隻聽見那人低聲道:"她的魂,已經送出去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能不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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