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罡風海，是東海群島與東瀾大陸之間的天然屏障。
海風如刀，浪高十丈。普通海船走這條航線，十有八九要喂魚。但黃泉劍宗這艘舊船，是秦家專門備下的＂破浪舟＂——船身刻滿避水符文，船底嵌著避水獸骨，專走罡風海的險路。
船不大。從前是秦家跑商用的貨船，如今要塞下四十七條命，就顯得更小了。底艙躺著傷號，甲板上擠著弟子，連桅杆上都拴著人。白晨晨從船頭擠到船尾，愣是沒找到一塊能躺平的地方，隻好抱著劍胎和玉瓶，貼著艙壁蹲下。
＂到東瀾要幾天？＂白晨晨問秦家派來的領航人。
領航人是個乾瘦的老船工，皮膚曬得跟老樹皮一個色，眯著眼看天：＂順風，七天。要是不順——就不好說了。罡風海上的事，誰也說不準。＂
＂七天。＂白晨晨點點頭，＂夠了。＂
＂夠什麼？＂
＂夠我好好想想，到了東瀾，該怎麼走。＂白晨晨把玉瓶放在膝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瓶身上的裂紋，＂我媳婦還睡著，我這當家的，總得先把路踩平了，再接她起來。＂
老船工瞥了他一眼，沒接話，扭頭繼續看他的海。
船艙裡，林施雨正蹲在一排傷員中間換藥。紗布一卷接一卷，手邊已經堆了半人高的血布。看見白晨晨進來，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又低下頭去。白晨晨看得出，她有許多話想問，卻又一個字都沒問出口。
＂小師妹。＂白晨晨在她身邊坐下，＂你傷怎麼樣？＂
＂皮外傷。＂林施雨道，＂倒是你——你三天沒合眼了。＂
白晨晨低頭看懷裡的玉瓶。玉瓶微光一明一滅，比前兩天更暗了。他抿了抿嘴，喉嚨有些發緊。
＂她睡了。＂白晨晨輕聲道，＂李長老說，寒冰封天燒乾了她大半魂力，至少睡三個月。＂
＂那……＂林施雨猶豫了一下，＂她會醒過來嗎？＂
＂會。＂白晨晨把玉瓶貼在心口，＂她說她還沒虧本呢。她說睡三個月就回來。她說話，從來算數。＂
林施雨沒有再問。她低頭繼續換藥，過了很久，才輕聲道：＂白師兄，我幫你守著。你睡一會兒。＂
白晨晨看著她，忽然笑了：＂好。那麻煩你了，小師妹。＂
他剛合上眼，艙門那邊就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嶽清清扶著艙壁挪了進來，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兩條腿都在打顫。
＂陣法天才。＂白晨晨嘴角抽了抽，＂你暈船？＂
＂閉嘴。＂嶽清清咬著牙，＂我爹當年要是在海上建陣，我至於這麼丟人？＂
話沒說完，她臉色又是一變，扶著艙壁乾嘔起來。白晨晨歎了口氣，把自己那床唯一的褥子卷了卷，塞到她身下。
＂乾什麼？＂嶽清清瞪他。
＂你吐我靴子上才麻煩。＂白晨晨道，＂墊著，躺著，睡一覺就好了。＂
嶽清清盯著他看了兩秒，哼了一聲，倒頭躺下。過了半晌，才悶悶地擠出一句：＂……謝了。＂
白晨晨笑笑，靠著艙壁重新閉上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睡不著。
船身晃得厲害，甲板上的呻吟聲、咳嗽聲、低低的啜泣聲，一聲接一聲往他耳朵裡鑽。他抱著玉瓶，在黑暗裡數著瓶身上的裂紋——從第一條數到最後一條，一共四十七道。他記得其中三道是後來添的：狼芒洞一道，羅天盛會一道，劍峰一道。每一道，都是她替他擋的。
他輕輕用拇指蹭了蹭那三道新裂痕，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媳婦，＂他低聲道，＂我欠你的賬，是不是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玉瓶溫溫的，沒有回話。可那點溫度貼在心口，卻比什麼都踏實。
他坐了一會兒，實在睡不著，便抱著玉瓶摸上甲板。船尾，司馬嫣然靠坐在船舷邊，一襲紅衣在海風裡獵獵作響，肩上纏的繃帶隱隱滲出血色。
＂宗主。＂白晨晨在她旁邊坐下，＂傷怎麼樣？＂
＂死不了。＂司馬嫣然淡淡道，＂倒是你，不睡覺，跑來吹風？＂
＂睡不著。＂白晨晨望著黑沉沉的海麵，＂想到要去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心裡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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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他，中夢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