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章 賠她一條褲子張寸光正在院子裡劈柴,陳三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寸光叔!不好啦!你家長祿看了範召倩的……”
陳三話到嘴邊,又把後半截給咽回去了,改用兩隻手比了一個手勢。
張寸光臉一下子黑得像鍋底,把斧頭一扔,撒腿就往範家跑。
到了範家,他擠到人群裡,就瞧見自己那壯得跟頭牛似的兒子,被文弱的範召倩揪著領子,縮成了一團。
張寸光心裡那滋味,比吃了黃連還苦。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張長祿的臉就是“啪”的一記耳光。
“你這個狗崽子!”張寸光罵道,後麵那三個字咬得特別重。也不知道他是在罵兒子,還是在罵自己。
圍觀的村民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
有的說:“肯定看了不該看的地方。”
有的說:“肯定動手動腳了。”
還有幾個婆娘湊在一起嘰嘰咕咕的,時不時拿眼睛瞟範召倩。
範召倩站在那裡,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螞蟻一樣在她身上爬。
她咬著嘴唇,都咬出血印子了,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村裡的治保主任來了,大緻問了問情況,說這事村裡解決不了,要麼去派出所,要麼兩家自己商量。
範國發一聽“商量”這倆字,立馬就火了:“商量?商量個屁!我女兒的清白是能商量的嗎?”
他大手一揮:“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去派出所!”
於是,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麻柳鎮走去。
張長祿走在最前麵,後麵跟著範召倩,再後麵是兩家的父母,最後麵還跟著一群愛看熱鬧的村民。
鎮派出所值班的民警老周一看這場麵,眉頭都皺成麻花了。
他幹了十幾年基層民警,偷雞摸狗、打架鬥毆、婆媳大戰這些事都處理過,這種案子還是頭一回碰到。
範召倩紅著眼睛把經過說了一遍,說到張長祿掀廁所簾子那段,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我咳嗽了!咳了三聲!清清楚楚的三聲!他聾了?”
張長祿站在一旁,翻來覆去就一句話:“我沒聽見咳嗽聲,我要是聽見了還進去,就是烏龜王八蛋。”
可他這說法,連他爹張寸光都不信。俗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張家的人,為啥偏偏要跑到範家去上廁所呢?
雙方各說各的理,老周沒辦法,隻好把兩人分開問,來來回回折騰了一個多小時。
最後,他把張寸光和範國發叫到一起,開始和稀泥:“這個事情呢,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說大吧,確實不是啥光彩的事,傳出去對姑娘的名聲不好。說小吧……按照治安管理的說法,這算個意外,構不成什麼案件。我建議,張家賠範家五十塊錢,就當賠姑娘的褲子錢。”
五十塊錢,在1995年,能買條不錯的褲子。
範召倩咬著嘴唇不吭聲。
範國發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啥更好的辦法,隻能點頭同意了。
張寸光趕緊掏錢,那五張十塊錢皺皺巴巴的,他數了三遍才數清楚,遞錢的時候手都在抖。
他不是心疼錢,是恨兒子太不爭氣了。
範召倩接過那五十塊錢,就覺得那幾張票子跟烙鐵似的,燙得她手心生疼。
她擡頭看了張長祿一眼,這一眼裡裝的東西太多太複雜了,有憤怒、有屈辱、有怨恨,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悲哀。
張長祿躲開了她的眼神,自始至終都低垂著頭,活像個做賊心虛的人。
離開派出所前,老周又說了一句:“這事啊,出了派出所的門就別再提了,都是鄉裡鄉親的,別弄得跟仇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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