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黑色福特開得不快,但很橫。
車輪碾過青石闆上的積水,泥漿濺起半尺高,路邊賣糖葫蘆的老頭躲慢了半拍,褲腿上糊了一片黃泥。
他不敢罵,縮著脖子往牆根靠了靠。
長沙城裡的規矩,老百姓心裡門兒清。
坐這種車的爺,碾死個把流浪漢,跟碾死隻螞蟻一個性質:不用賠,不用報,車夫下來拿腳把屍體撥到路邊,踩一腳油門,走了。
薑小樓站在街角,看著那輛車越來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京巴。
碰瓷正蹲在泥水裡,仰著臉看她,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轉,尾巴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麵。
那表情,活像一個等導演喊"action"的群演。
"去。"
薑小樓低喝一聲,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碰瓷後頸某個位置輕輕一彈。
這是上輩子訓犬時測應激反應用的手法,彈一下,犬會本能地往前竄。
但碰瓷不是普通的犬。
這玩意兒是基因返祖的奇葩,腦迴路跟別的狗不在一個頻道上。
別的狗被彈一下,往前竄,完事。
碰瓷被彈一下,它竄出去了,然後它開始表演。
一道白影從街角彈射而出,直奔福特右前輪。
距離車頭還有半米的時候,碰瓷前腿猛地一軟,不是真軟,是那種"我假裝軟了"的軟。
整個身體借著慣性在半空中擰了個側滾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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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滑、流暢,落地的一瞬間,後腿開始抽搐。
不是亂抽,是有節奏的、由輕到重的、像癲癇發作教科書插圖那種抽法。
嘴巴微微張開,白沫子從嘴角淌下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往上一翻,白眼。
完美的、教科書級別的、能讓北電錶演係教授起立鼓掌的白眼。
"嘎吱!!"
剎車聲尖得像拿刀刮鐵皮,福特在距離碰瓷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保險杠上甚至能看見碰瓷呼出的熱氣。
車門"砰"地推開。
兩個穿黑色對襟褂子的保鏢跳下來,腰間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別了傢夥。
左邊那個脾氣暴,下車第一句話就是罵:"哪來的野狗!瞎了狗眼了——"
他頓了一下,意識到自己罵狗"瞎了狗眼"好像有點語義重複,但這不妨礙他繼續輸出:"敢驚我們九爺的車?老子一槍崩了你,再把你扔油鍋裡炸!"
說著,他擡腳,照碰瓷的肚子就要踹。
"停。"
一個聲音從街角傳來,不大,不重,但很穩,像手術刀落在不鏽鋼盤上那一聲"叮"。
薑小樓從陰影裡走出來。
她走得不快,甚至有點慢,但走路的姿勢不對,腳尖外撇,重心壓低,肩膀微微前傾。
這不是叫花子的走法,這是防暴隊列裡"隨時準備接住一個衝過來的人"的走法。
她往保鏢和碰瓷中間一站。
保鏢的腳懸在半空,踹也不是,收也不是。
"哪來的要飯的?"保鏢皺眉,上下打量她,"這野狗是你的?"
"準確地說,"薑小樓麵無表情,"它是我的合夥人。"
保鏢:"……啥?"
"我建議你把腳放下。"
薑小樓的語氣,像主治大夫在手術台前跟實習生說話,不是商量,是通知。
"根據它目前的抽搐頻率、瞳孔渙散程度和四肢肌張力判斷,頸椎第三關節疑似因驚嚇產生壓迫性錯位,伴隨應激性內臟微出血。"
保鏢聽愣了。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也聽愣了。
賣糖葫蘆的老頭嘴巴張著,糖葫蘆差點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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