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是怎麼走的,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他隻記得自己硬拽著鐵鏈,把黑旋風往外拖。
那狗四條腿蹬著地,爪子在青石闆上刮出"嚓嚓"的聲響,死活不肯走。
最後是他連拖帶拽,跟拖一袋水泥似的,才把這頭丟盡了臉麵的德國黑背弄出了廟門。
臨出門的時候,碰瓷還跑到門檻邊,沖著黑旋風的屁股搖了搖尾巴。
不是挑釁,是送別,像一個剛宰完冤大頭的銷售,微笑著目送客戶離開。
薑小樓看著狗子跌跌撞撞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沒笑。
她轉過頭,看向右側牆頭。
"看戲看夠了嗎?"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裡清清楚楚。
"看了我的獨家訓犬技術,不付點門票錢,這牆頭,你怕是下不來。"
牆頭外那棵老槐樹的陰影裡,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聲乾咳。
一個穿藏青色馬褂、留八字鬍的中年男人,從樹上翻了下來。
他落地很輕,腳尖先著地,膝蓋微屈卸力,沒發出一點聲響,是個練家子。
但他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薑老闆好眼力,好耳力。"
中年人拱了拱手,眼神裡的輕視收了個乾淨,換上了三分忌憚、七分試探。
"霍某佩服。"
薑小樓走回院子,端起水盆洗了把臉。
水是涼的,激得皮膚髮緊,她拿毛巾擦手,頭也沒擡。
"別套近乎。霍家的人放著好好的香堂不坐,跑來爬我這破廟的牆頭,總不會是來學怎麼給狗接生的吧。"
中年人臉色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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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想到對方連他的底細都一眼看穿了。
他來之前特意換了衣服,摘了腰牌,連走路姿勢都刻意改過。
結果人家坐在馬紮上逗狗,順嘴就把他的來歷點了出來。
"薑老闆快人快語,那霍某也就不繞彎子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
"我是霍家外門管事,霍三。實不相瞞,霍家最近出了點亂子,丟了一樣要緊的東西。"
"報官找警察,尋物找算命。"薑小樓把毛巾搭在盆沿上,"找我一個養狗的幹什麼?"
霍三苦笑:"這東西見不得光。更不能讓九門裡其他幾家知道。聽說薑老闆這兩天收編了城南的野狗,耳目眾多。我們霍家想買薑老闆一個消息,隻要能指條明路,價錢好說。"
霍家丟的是一張圖紙,新式連環翻闆機關的草圖。
霍仙姑花重金從一個北派盜墓賊手裡買來的,準備用在下個月的一次大行動中。
昨晚鎖在保險櫃裡,今早一看,沒了。
保險櫃沒撬痕,門窗沒破損,連窗戶紙都是完好的。
偷圖的人,手法乾淨得像鬼。
薑小樓停下擦手的動作。
第一單真正的買賣,上門了。
她沒有立刻答應,伸出右手,攤開掌心。
霍三會意,袖口一抖,兩根黃澄澄的小金條滑進她掌心,沉甸甸的壓手,成色十足。
"定金。"薑小樓掂了掂,收起,"找東西可以,但我有規矩。"
她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怎麼查,你別管。第二,找到東西後,尾款付現大洋,我不收支票。第三——"
她看著霍三的眼睛。
"出了這個門,我不認賬。"
霍三咬了咬牙:"一言為定!隻要在今晚子時前找到,尾款三百大洋,雙手奉上!"
他也是走投無路了,九門自己的探子查了一上午,連根毛都沒查出來。
再拖下去,消息走漏,霍家在九門裡的臉麵就徹底碎了。
隻能病急亂投醫,來找這個傳聞中邪門至極的丫頭碰碰運氣。
薑小樓轉身,吹了一聲短哨。
"噓。"
供桌底下,雷達"嗖"地鑽出來,跑到她腳邊坐下,尾巴貼地,耳朵朝前。
"那圖紙,用什麼墨畫的?"薑小樓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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