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吳老狗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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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換了三家館子才定下來。
頭一家是常沙城最老的湘菜館子，排場大，門口停滿了汽車和轎子。
他繞著門口轉了一圈，搖了搖頭。
太招搖，九門的人吃頓飯整條街都能傳遍。
第二家是城西的火宮殿分號，人擠人，連坐下來的地方都得等半個時辰。
最後挑中了坡子街拐角的一家小館子，隻有五張桌，門簾子掛得低，進去之後外麵看不見裡頭。
吳老狗提前到了半個時辰，把靠窗的那張桌子占下來。
他把三寸釘擱在桌腿旁的板凳上，又從懷裡掏出一塊肉乾丟給小狗。
“老實趴著，別亂叫。”
三寸釘叼著肉乾，尾巴掃了掃凳麵。
夥計端著一壺熱茶過來。
吳老狗把菜單翻來翻去翻了五遍。
“你們這兒有沒有冰糖葫蘆？”
夥計愣了愣。
“爺，我們這是炒菜的館子，不賣冰糖葫蘆。”
吳老狗揉了揉鼻尖。
“那給我來一碟子糖拌番茄，酸甜口的。”
“再來一份剁椒魚頭，一碗蓮子銀耳湯，一盤臘味合蒸，一碟子酸豆角炒肉末。”
夥計記下來，轉身往後廚跑。
吳老狗把筷子在桌沿上墩了墩，擺齊了，又覺得擺歪了，重新墩了一回。
三寸釘在桌腿底下嚼著肉乾，發出哢嚓哢嚓的動靜。
門簾子掀開，霍仙姑走進來。
她換了一件淺色的窄袖衫子。
腰間沒有束白綾，後腰也沒有揣短刀。
手裡拎著一個油紙包。
吳老狗從椅子上站起來，手往桌上一指。
“坐這邊，靠窗，風涼快。”
霍仙姑在對麵坐下來，把油紙包放在桌角。
“帶了什麼？”
“街口買的鹵鴨脖，你們館子的菜不夠吃就添上。”
吳老狗咧了咧嘴，拆開油紙包，鹵鴨脖的香味冒出來。
三寸釘在桌底下伸長脖子，鼻孔翕動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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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心細，還知道加菜。”
霍仙姑拿起桌上的茶杯掂了掂，裡麵是空的。
吳老狗趕緊提壺給她倒了一杯。
茶水冒著熱氣。
霍仙姑端起來吹了吹，抿了一口。
“菜點了什麼？”
“剁椒魚頭，臘味合蒸，蓮子銀耳湯，酸豆角炒肉末，還有一碟子糖拌番茄。”
霍仙姑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停了一處。
蓮子銀耳湯和酸豆角炒肉末，是她從小吃到大的口味。
糖拌番茄是她喝酒之後拿來解膩的習慣。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些？”
吳老狗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歪頭想了想。
“不知道。點菜的時候腦子裡就冒出來了，手比腦子快。”
他撓了撓耳朵。
“總覺得你該喜歡吃這幾樣，要是猜錯了你罵我就行。”
霍仙姑放下茶杯，沒有接這話。
前世她和吳老狗吵吵鬨鬨十幾年，在一起吃過無數頓飯，他嘴上整天嫌她口味刁，背地裡每回給她點的菜全是她愛吃的。
肉體重生了，魂魄裡的記憶按說帶不過來。
但有些東西刻在骨頭裡，換一副身子也磨不掉。
菜端上來了。
剁椒魚頭的辣味把小館子裡熏出一層紅霧。
吳老狗夾了一筷子魚腮上的嫩肉，放在霍仙姑碗裡。
“魚頭這塊最嫩，你先吃。”
霍仙姑看了一眼碗裡的魚肉。
“吳老狗，你這獻殷勤的毛病倒一直沒改。”
吳老狗嘿嘿笑了一聲，給自己碗裡撥了一大勺酸豆角。
“請人吃飯還不興夾兩筷子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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