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鴉雀無聲，無人應答。所有人都看著她，那身素白旗袍，看得人心裡發涼。
吳老狗捂著臉，火辣的痛感從臉頰蔓延到心裡。
他看著霍仙姑，臉還是那張臉，人卻完全變了。
她眼裡再無半分少女情愫，隻剩一片不見底的寒潭。
他想問為什麼。
他想問她到底是誰。
可話堵在喉嚨口，一個字也說不出。屈辱、憤怒，混雜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懼，在他胸口翻攪。
他鬆開手，通紅的五指印烙在臉上。他最後看了一眼霍仙姑，彷彿要把這個陌生的女人刻進骨頭裡。
然後，他彎腰，抱起角落裡那隻還在發抖的小狗，轉身就走。
沒有一句告別，沒有一句質問。
他的背影消失在霍家大門外。
這一記耳光，一次轉身，徹底斬斷了兩人前世糾纏的孽緣。
吳老狗一走，廳內氣氛登時繃緊。
“放肆！”
霍梁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跳起，茶水濺出。他指著霍仙姑的鼻子，臉漲成豬肝色。
“霍仙姑！你可知自己做了什麼？吳家是平三門，你當眾羞辱吳五爺，是想給霍家招來大禍嗎？”
他往前走了兩步，唾沫橫飛。
“你爹剛走沒多久，屍骨未寒，你就這麼急著敗壞霍家門風？我看你就是個掃把星！不配做霍家的少當家！”
三叔霍柄也跟著站起來，陰陽怪氣地開口。
“二哥說得對。一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盤口生意，懂什麼人情世故。今天得罪了吳家，明天就可能得罪張大佛爺。霍家的基業，不能毀在你手裡。”
幾個族中長輩交換著眼色，紛紛點頭附和。
“是該給仙姑找個好人家嫁了，女孩子家的，總在外麵拋頭露麵，不像話。”
“霍家的事，還是得我們這些男人來做主。”
霍仙姑聽著這些話，麵無表情。
她繞過那張被打翻的桌子，走到大廳最上首那張屬於當家人的太師椅前。
她坐下了。
動作從容，透著鎮定。
她隨手從旁邊果盤裡，拿起一串冰糖葫蘆。
“哢。”
她咬下一顆，糖衣碎裂的聲音在針落可聞的大廳裡，格外清晰。
霍梁看著她這副樣子，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還吃得下！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二叔？還有沒有霍家的家法？”
霍仙姑咀嚼著嘴裡的山楂，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她沒看霍梁，另一隻手的手指在太師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二叔。”她終於開口，聲音平淡，“你說霍家基業，我倒想問問，你把霍家在北平的三間皮貨行，賣了多少錢？”
霍梁眼皮一跳，臉上的怒氣僵住。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賣過家裡的產業！”
“是嗎？”
霍仙姑又咬下一顆糖葫蘆，從袖子裡摸出一本冊子，丟在地上。
冊子攤開，上麵是密密麻麻的毛筆字。
“三月初七，霍梁與東洋‘黑龍商會’的山口龍一私下見麵。”
“三月初九，以二十根金條的價格，出賣霍家北平‘恆通’‘利源’‘福安’三家皮貨行的所有權，以及北方商路圖。”
“賬本在這裡，上麵有你的親筆畫押，還有山口龍一的印章。”
霍仙姑一字一句，砸得霍梁臉色慘白。
他盯著地上的賬本，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
這本賬是他藏得最隱秘的東西，她是怎麼找到的？
在場的所有霍家人都驚呆了，視線在霍梁和地上的賬本之間來回移動。
勾結R國人，出賣家族產業，這在九門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霍梁的嘴唇哆嗦著，他明白，事情敗露了。
他眼裡的慌亂褪去，轉為瘋狂的狠厲。
“是你逼我的！”
他後退一步，雙手在空中拍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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