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仙姑前行的腳步停住了。
她沒有回頭，隻是站在那裡，背影單薄，透著生人勿近的距離。
跟在她身後的霍叔、霍安、霍平三個老人也停下腳步，大氣不敢出。
街邊的早點鋪子冒起熱氣，有小販推著車走過，好奇地朝這邊張望，又在霍家護院的眼神下匆匆走開。
整個霍家大門前，形成了一片詭異的真空地帶。
幾秒後，霍仙姑轉過身。
晨光勾勒出她半邊臉的輪廓，那張臉上沒有憐憫，沒有動容，平靜得讓人心慌。
她一步一步，重新走回到吳老狗麵前。
她沒有居高臨下地看他，而是蹲下身，與跪在地上的他平視。
這個動作，讓吳老狗因失血而混沌的腦子，有了一瞬間的清明。
他能看清她長長的睫毛，和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自己狼狽的倒影。
“吳老狗，你聽好了。”
她的聲音很輕，每個字都敲在吳老狗的心上。
“我跟你，沒有前世，也沒有來生。”
“我們之間，從你踏出霍家大門的那一刻起，就隻有今生今世的恩怨兩清。”
恩怨兩清。
吳老狗的身體晃了一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最後的光亮也熄滅了。
他不懂。
他什麼都不懂。
為什麼？
他伸出手，抓住霍仙姑的衣袖。
那件黑色勁裝的料子很滑，他用儘力氣才抓住一角，指節綳得發緊。
“我不信！”
他低吼，聲音沙啞。
“你那天在墓裡說的‘前世’，是什麼意思？
隔世樓的機關，R國人的計劃，丁千歲的陰謀……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你到底……”
他的話沒能說完。
霍仙姑手腕一抖，那片被他抓住的衣角，便從他指間滑走。
她站起身，重新恢復了俯視的姿態。
晨光從她身後照來，讓她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裡。
吳老狗仰頭看她，眼中滿是血色的迷茫與執拗。
“你要是還在乎你兄長的死，”霍仙姑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不帶溫度，“就去查清楚真相，而不是跪在我門口浪費時間。”
兄長。
這兩個字，重重砸在吳老狗的腦子裡。
五年前那個大雨滂沱的刑場，兄長吳鐵倒在血泊中的畫麵，再次沖刷著他的理智。
那張失去血色的臉，那雙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是他這輩子都掙脫不掉的噩夢。
張啟山……
他一直以為，兄長的死，就是張啟山為了立威，為了執行軍法而做出的犧牲。
真相？
難道還有別的真相？
他心頭的執念被這句話攪得天翻地覆，連後背傷口傳來的痛楚，都變得微不足道。
他想問，想追問，可喉嚨裡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懷裡的三寸釘感受到了主人的痛苦，從吳老狗懷裡跳出來，跑到霍仙姑腳邊，用小腦袋蹭著她的褲腿，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嗚咽。
小狗又伸嘴，咬住她的褲腳，向後拽了拽，像在挽留，又像在替主人哀求。
霍仙姑低下頭，看著腳邊這個毛茸茸的小東西。
前世，這隻小狗也曾這樣咬著她的裙角，在他們無數次爭吵之後，試圖修復破碎的關係。
她伸出手，沒有像上次那樣一腳踢開，隻是將自己的褲腳從三寸釘的嘴裡拂開。
那動作很輕，帶著一絲與她言語不符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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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她不再停留，轉身就走。
霍叔三人跟上，簇擁著她朝街口的馬車走去。
吳老狗跪在原地，像一尊抽空魂魄的石像。
他看著霍仙姑的背影，看著她即將登上馬車，消失在他的視野。
一股恐慌攫住了他。
他明白，如果今天讓她就這麼走了，他和她之間，就真的再無可能。
就在霍仙姑的手搭上車門的一瞬，她頭也不回地丟下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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