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新月飯店長沙分號，在全城矚目下開業。
飯店坐落在長沙城最繁華的地段，是一整棟西式洋樓。
門前鋪著紅地毯，從街口一直延伸到大廳入口。
門口的侍者身著統一製服，恭敬地將一張張燙金請柬接入手中。
能收到請柬的，無一不是長沙城裡的頭麵人物。
霍家的馬車停在街角，霍仙姑並未急著下車。
她透過車窗，看著眼前這派熱鬧非凡的景象。
“小姐，這新月飯店，好大的手筆。”
金香探頭看著，忍不住咂舌。
霍仙姑沒說話，隻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旗袍。
那是一件墨綠色旗袍，並無多餘刺繡，隻在領口和袖口處用金線滾了邊，料子在燈光下泛著幽微光澤。
她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霍叔、霍安、霍平三人穿著統一的黑色短衫，跟在她身後。
他們身上沒有帶任何顯眼的兵器，但那股沉凝的氣勢，讓周圍喧鬧的人群不自覺地為他們讓開一條路。
霍仙姑遞上請柬。
侍者看到上麵的名字，神情一肅，躬身更低。
“霍七姑娘，我們老闆娘等您多時了，請隨我來。”
穿過人聲鼎沸的大廳，水晶吊燈光芒耀眼，將光潔的大理石地麵映照得如同鏡麵。
賓客們三五成群，端著酒杯，談笑風生。
霍仙姑的視線在人群中掃過。
她的腳步在一個角落停頓了一下。
那裡站著幾個穿長衫的男人，打扮是尋常晉商模樣，正低聲交談。
但其中一人與同伴說話時，腰背挺直，手指併攏，透出一種軍人才有的習慣姿態。
霍仙姑收回視線，神情未變地跟著侍者走上二樓。
二樓是更為私密的會客廳，來往的賓客明顯少了許多，也更顯尊貴。
一個穿著月白色綉海棠花旗袍的女人，正含笑站在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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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肌膚白皙，眉眼彎彎。
嘴角總是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
她的頭髮燙成時興的波浪卷，耳垂上掛著一對珍珠耳墜，溫潤的光澤映著她柔和的臉龐。
她就是尹新月。
霍仙姑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冷艷鋒利。
那尹新月便是一幅精心裝裱的畫，雍容華貴，每一處都透著得體與完美。
“七姑娘，你可算來了。”
尹新月迎上來，親熱地拉住霍仙姑的手，那動作自然熟稔，讓旁人以為她們是相識多年的舊友。
霍仙姑任由她拉著，並未抽回。
“佛爺夫人親臨長沙，我怎敢不來。”
“什麼夫人不夫人的，叫我新月就好。”
尹新月笑著，將她引到一處靠窗的沙發坐下。
“我聽我們家啟山說，七姑娘年紀輕輕，卻已是九門裡說一不二的人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她口中的“我們家啟山”，說得親昵隨意，既點明了她與張啟山的關係，又顯出幾分女主人的姿態。
霍仙姑端起侍者送上的香檳，輕輕晃了晃。
“夫人過獎了。霍家隻是在長沙城裡討口飯吃，比不得新月飯店財通四海。”
兩人你來我往，言語間都是客套，眼神卻都在暗中打量著對方。
尹新月掩唇一笑，一雙會說話的眼睛裡波光流轉。
“七姑娘太謙虛了。你在隔世樓裡做的好大事，如今整個長沙城都傳遍了。我丈夫在家，可沒少提起你。”
她說著，端起自己的酒杯，朝霍仙姑舉了舉。
霍仙姑也端起酒杯，與她隔空碰了一下。
酒杯相碰，沒有發出聲音。
“佛爺夫人親臨，霍家蓬蓽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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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仙姑看著她，唇角揚起一個淺淡的弧度，“隻是這杯酒，是要談合作，還是來試探？”
尹新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沒想到霍仙姑會如此直接，一句話就戳破了所有客套的偽裝。
她很快又笑了起來，那笑容比剛才更真切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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