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姑你，咳咳，說笑了。”他急搖兩下頭？
“沒錯這正是那帛書，目前整張碎成20塊，有大有小，你手裡這塊是小的，但它沒傳的那麼寶貝，若你喜歡，我拚好了直接送你。不過……為何三寸釘會把它叼去你那，我老五真沒頭緒。這塊是我今早特意包好，想明天帶出門去驗偽的，府裡因為找狗鬧得人仰馬翻，我還沒發現這小包也沒了。”
果皮和話音一齊啪嗒落下，完美一整條，螺旋狀伏在地上。
吳老狗把蘋果向霍仙姑遞去。
霍仙姑沒有接。
她一雙杏核目正正和老五對上，瞳仁漆黑亮的好看，近看裡麵卻翻雲覆湧，似能盛萬船的海，讓人好奇裡麵浮沉了幾多憂歡。
吳老狗一生見過無數女人眼角亂飛釣凱子，卻沒能及仙姑。
就連定了親的未婚妻，哪裡都好，但聽到自己幾句無傷大雅的調侃，隻會低眉順眼，擺脫不了閨閣女兒的矯情。
霍仙姑幽幽深眸有攝人心魄的本事，讓他不免懷念被仙姑放肆盯住的往昔，有點束縛卻更多是甜蜜。
“謝五爺美意。”霍仙姑的聲音依然是輕的，“仙姑不惦記五爺的帛書，但此事仙姑要提醒五爺一句——切莫被騙。”
吳老狗握著蘋果的手頓了頓：“仙姑覺得吳某會被騙？”
“五爺可知，自己最大的弱點是什麼？”
“吳某愚拙，請仙姑明示。”
“心軟。”
霍仙姑緩緩起身，走到他麵前。
她知道裘德考為了帛書正在抓緊拉攏老五，雙方已經開始談價。
她更知道裘德考這人完全是那個大量盜取敦煌文物的美國人華爾納的復刻版，一身西裝革履的光鮮外表下，誓要把中國文物都據為己有。
當年她考慮不周與此人結盟，幾番鬥智，卻依然著了他的道兒，把霍家盤口人馬搭進去大半。
此人善於把處心積慮拉攏的人脈形成網路，再憑藉使館特權，已形成一股令九門無法忽視但卻鞭長莫及的勢力。
老五這人雖長於謀略，但畢竟秉性良善，自己不能眼看他被姓裘的坑。
而且吳家如今已與解家榮枯與共——她腦中的算盤已將吳家和解家連在一起打，他不再是那個梅妻鶴子任逍遙的老五，他即將娶妻！
不賀喜，不表態，不參加那場讓自己難堪的訂婚禮，解家表妹的照片照樣有辦法飛到自己眼皮底下。
相紙上的麗人一副知書識理的閨秀之態，與自己完全兩個世界。
下午在自家府上摔爛了胭脂妝膏，扯下簾帳撕成碎布，把下人都罵到街上去，最後也隻能頹然跌坐在地，咽下心裡的痛，任淚盈於睫。
“當家人”這三個字就是囚籠，令自己無法從飄搖不穩的亂世和家族傾軋的噩夢中脫身。
當家人的愛情，就是戴著手銬和腳鐐起舞的十四行詩。
她突然想起周瑩，那個叱吒秦地而寡寡終焉的姐姐，自己怕也要步她後塵。
“女當家”難做，一顆強心哪怕滿腔癡，也被剝奪了嫁予所愛的福分。
老五心軟，她為了上位拉他結盟，他許了；
裘德考不懷好意的熱情，他受了；
自己一顆心還懸了半顆在他身上，即使這次預感很不好，也隻能蜻蜓點水般提醒幾句，悻悻，做個看客。
事已至此，無關辜負，隻能嘆姻緣未到，造化弄人。
老五與自己，吳家與霍家註定此生殊途。
“老五，以後除了九門大會，咱倆就不要再見了吧。”
霍仙姑把襖襟往胸前對了對，徑直走去落下鎖敞開廳門。
冷風穿堂勁吹，倒不覺得冷，她嚼著脆甜的蘋果，半倚門框眺望天邊那帶著寒氣的一彎月鉤。
吳老狗被凍到，抱臂打著哆嗦走過去，掩了左半邊門。他想露出一個無傷大雅的笑，卻嘴角發苦。
“九門利益環環相扣，縱連極深，今後各種來往必不可少,況且，你我之間非這樣不可？”
霍仙姑淒然點頭。
為了不用吃狗糧，為了讓所有人看到他們再無瓜葛，這樣，對於三家來說，都少些麻煩。乾脆利索做出決斷是每個人人生的必修課。
所以就這樣吧，非這樣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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