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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車在土路上顛了四十分鐘，顛得阮星眠骨頭快要散架。
到阮家時，天色已經暗了。
白牆矮院，阮星眠跟在陸燼野後頭，看著他推開乾柴紮得籬笆門。
一個身形瘦小的中年女人正吆喝著奇怪的調子，把滿院雞鴨往一個方向攆。
水泥地上到處都是雞屎鴨屎，風一吹，臭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阮星眠皺著鼻子憋氣，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陸燼野一把拎住她後領提起來，低聲說了句，“丟人，站直了。”
他嘴上毒，手一直虛扶在她後背，朝裡喊了聲，“阮大媽。”
中年女人迎出來，隔老遠就開始招呼他，“野哥兒，吃飯了沒，快進屋坐，正擺飯呢。”
等走近，一眼就看到他身邊天仙一樣的姑娘。
太陽都落山了，這姑娘還白得紮眼，那臉蛋子比鵝蛋大不了多少。
“呀，這是你對象不？長得可真俊，配你。”
阮星眠看著這個近在眼前的親媽，心裡一時很不是滋味。
許家早在一周前就聯係這邊說要把人送回來，也早早發了她的照片。
她不認識她，可見，從來沒把她回歸這件事放在心上。
她想解釋，又不知道該怎麼說自己的身份。
“媽”喊不出口，難不成說，“你好，我是你親生女兒。”
陸燼野瞅她悶不吭聲，往日張揚跋扈的模樣全無，譏誚地勾了勾嘴角，到底還是替她開了口。
“阮大媽，她是阮星眠，沙元去送別人，我路過，順道把人給你家送回來。”
“星……星眠。”
她被大城市那家人換回來的親生女兒。
楊桂香一眨不眨地盯著阮星眠看，很難把麵前這個漂亮洋氣的姑娘跟自己的血脈聯係在一起。
杉杉在電話裡說已經做了親子鑒定，以後她就是淞洲許家的女兒，姓也改了，戶口也上了。
她不懂什麼是親子鑒定，可她明白有錢人不是傻子，不會平白無故讓自己養大的村姑娘去當千金大小姐。
就是可惜了，杉杉乾活麻利，讀書也厲害，好不容易捱到她考上名牌大學，以為一家人能跟著享福，卻到別人家去了。
眼前這個，好看是好看，可細胳膊細腿兒，一看就不能乾活兒，沒得還要人伺候。
阮星眠被這種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極度不自在。
眼前的女人頭上包著白帕子，土黃的臉上細紋裡仿佛嵌著泥，看起來比她所知道的年齡老了十歲不止。
到底是第一次見麵，她罕見的沒有因為對方的不禮貌行為而發火，隻皺了皺眉，試探著喊了聲，“阿姨？”
楊桂香這才反應過來，抄起圍裙用力擦了擦手，走過來拉住她。
“你剛回來，不習慣喊人也沒事兒，慢慢就好了。”
她牽著她往屋裡走，還不忘招呼陸燼野進屋。
“總歸，以後要一輩子跟我們生活在這裡，會習慣的。”
阮星眠正被院子裡糞味熏得想吐，在聽到那個“一輩子”時，隻覺得一陣倒骨寒從後背升騰。
在這種地方，過一輩子？那太可怕了。
陸燼野人高腿長，熟門熟路地走在前頭，對臭味完全沒反應。
阮星眠盯著他寬闊的脊背，突然想到：他那樣的身份，應該是好不容易才讓他爸把他弄進淞洲的私立高中念書，沒準以後就能順理成章留在淞洲。
那時她為了保全自己乖女兒的形象，不被許家爸媽斷生活費。
輕飄飄的一句，“打發走”，他就被逐出淞洲，她從來沒想過他去了哪裡。
他肯定特別不甘和怨恨，恨她這個罪魁禍首。
今天故意露麵，是警告。
阮星眠大夏天打了個寒噤，連忙移開目光不敢再看。
一條恨上自己的惡狗，以後，還是離遠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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