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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晚上阮星眠都很難睡踏實。
許衫這個名字，像幽魂一樣一直纏著她。
木板牆的那頭，楊桂香和阮先勇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許衫的事。“杉杉她回來給家裡換抬新電視，還惦記著你腰不好，要帶你去城裡的大醫院看。”
楊桂香聲音都帶著笑，“這孩子，自己也剛在那家紮根不容易，還惦記著家裡。”
阮先勇用木盆泡著腳，嘴裡叼著葉子煙，悶聲應了句，“杉杉懂事。”
阮星眠把被子蒙過頭頂，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木板床上鋪的褥子薄，硌得她肩胛骨發疼，可她連翻身不敢翻得太大聲，怕隔壁聽見又生出什麼閒話。
每天的飯桌上，他們討論的依舊是許衫。每當這時候，氣氛微妙得很。
阮先勇照例不咋跟她說話，但誇許衫一句就得瞥她一眼，他這姿態，是傻子也明白了擺明的不待見她。
阮星眠埋頭喝粥，裝看不見，聽見阮應強說：“杉杉在的時候，家裡的菜都是她摘的，手腳麻利得很，一把白菜兩分鐘就擇完了。”
她筷子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今早嵌進去新泥好不容易才洗乾淨，沒坑聲。
楊桂香吃過了，在櫥櫃裡收收整整，背著他們添了一句：“星眠還小，慢慢學嘛。”
話是好話，語氣軟塌塌的，像她自己也不太信。
阮星眠把碗裡的粥喝乾勁，站起身說：“我吃飽了。”
回到自己房間，她坐在床沿上發了會兒呆。窗台上的塑料空瓶裡插著一支山茶花，是那前兩天去陸燼野那裡付費洗澡，從他院子裡偷偷摘的。
花還開著，紅豔豔的，她伸手碰了碰花瓣，指尖涼絲絲的。
花是偷的，身上的裙子是陸燼野買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上下，除了行李箱裡那幾件從許家帶出來的舊衣服，沒有一樣東西是靠自己掙來的。
在許家是，在阮家也是。
所以她在許家要扮演乖女兒，要一切聽從他們安排，做金絲籠裡華麗的傀儡。在阮家要一步步打破底線，學著嘴甜，學著乾活兒，學著忍氣吞聲。
阮星眠咬了咬唇，從錢包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傭人阿姨給她的，加上楊桂香給的二百那天隻花了一百多，現在統共剩下一百三十塊錢。
她攥著那幾張零錢出了院門，今天必須去縣城找工作。
村裡到縣城有專門跑摩的的，阮星眠很輕易就打到一輛，一問價格，二十塊錢一個人。
阮星眠扶著座尾，在風中磨了磨牙。
陸燼野，黑心肝，陸扒皮！
鎮上比縣裡近，收她五十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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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後再也不會相信他的鬼話了。
到了縣城，阮星眠鼓起勇氣問了好幾家。
飯店要會洗碗端得動托盤；賣衣服得口才好，那些聚酯纖維她實在難難以誇出口；首飾店不要短期工。
處處碰壁後，終於有一家奶茶店老板娘見她生得好看乾淨，讓她先試工三天，成的話六十塊錢一天，這工資在落後的靈均縣還算可以了。
第一天試工，頭一個小時還算順利，擦桌子、擺杯子、招呼客人，這些輕活她學著做倒也像模像樣。
可到了中午客人多起來的時候，就開始手忙腳亂了。
“一杯檸檬茶少冰，一杯珍珠奶茶去糖”
“檸檬茶……少冰……珍珠奶茶……去糖……”
她站在操作台前笨手笨腳地倒茶，杯子沒拿穩，茶湯潑出來濺了一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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