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談好立誓可剛要近身，小桂就一眼瞥見他胸前烙印的窮奇圖案，四肢驟然僵硬，渾身瑟瑟發抖，隻能原地低低嗚咽，半步不敢再往前。
僵持死寂的局麵之下，吳老狗拋出蟄伏許久的底線，目光決絕，沒有半分轉圜餘地：“想要我出手幫忙、救下那些士兵，也可以，我要你主動退出九門、卸去全部軍政大權，徹底退出九門紛爭，此生再也不踏足長沙地界。之後，我完好無損將尹新月送回布防府，分毫不會虧待。”
張啟山凝神沉思許久，心緒幾番起落權衡，最終神色歸於釋然，坦然應下約定：“我卸官放權之後，九門大小事務、長沙城全部防務盡數交由解九爺打理，解九心思縝密、行事穩妥，我向來全然放心。此約，我應允。”
一場牽扯私仇、滿城蒼生、男女情愛、九門權柄的生死盟約就此敲定。二人當即差下人快馬去傳喚齊鐵嘴前來做公證人。
我依舊靜立外側雕花廊下，一身素白棉衫隱在竹影陰影之中，全程沉默旁觀，不曾出聲打斷半句。
吳老狗的目光時不時穿過窗戶，飄向廊外我的方向，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擔憂，知曉我自始至終為他懸著一顆心，受不得半點傷害。
片刻後齊鐵嘴匆匆趕至大廳，三人一同立在大堂，白紙黑字寫下誓約，字字鏗鏘，立下此生恪守不變的生死盟約。
立約完畢，吳老狗擡眼望向張啟山，聲音沉重擲地有聲，傳遍整間大堂：“張啟山，你記住你我之間，永遠橫著一條無辜人命，這份仇恨，此生無解，永世難消。”
話音落下，他淡淡側過頭，餘光遙遙落在廊下我的身上，半生愛恨、所有執念、唯獨對我的相守情意，坦蕩不加絲毫遮掩，盡數落在我的眼底。
我微微頷首，不言一語，轉身踏著鋪滿青石闆的小徑獨自折返蘇式園林，一路心緒紛亂，滿是心疼擔憂，獨坐荷池邊的竹椅，靜靜等候吳老狗歸家。
晚風拂動滿池荷花，水麵波光晃動，我獨自坐了將近半柱香的時辰，終於聽見宅院木門被輕輕推開的響動。
我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前，一眼便看見他行走時下意識側著半邊身子，脊背受創的地方每動一下，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滯澀痛感。
我心頭一酸，快步扶住他的臂膀，指尖輕輕掀開素色長衫後襟，大片青紫淤傷赫然映入眼簾，皮肉磕碰之下泛著烏紫，看得我心口陣陣抽痛。
我轉身快步走入內室，取來提前備好的療傷藥膏與乾淨絹布，拉著他坐在廊下竹椅，讓他背對著我，指尖放得極輕，一點點細細為他塗抹敷藥，生怕稍一用力便加重他的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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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後背微微緊繃，可全程沒有半分躲避，垂眸望著我低頭忙碌的模樣，嗓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絲愧疚溫柔：“方才在廊外，我看見你攥著短刃就要衝進來，不必這般為我憂心，我心中自有分寸，不會拿性命賭氣。”
我擡眼看向他，眼眶已經微微泛紅，指尖停留在那塊最重的淤傷之上，聲音帶著一點哽咽：“縱使你們之間恩怨難平，你也不必拿自己的身體去硬碰硬。方才若是張啟山下手再重幾分，傷到脊椎根本無法醫治，往後下地、打理商行、陪我賞荷遛犬，全部都會受影響，到時候我該如何自處？”
吳老狗聞言，立刻轉過身，不顧脊背劇痛，伸手一把將我緊緊攬入懷中。溫熱胸膛貼著我的發頂，荷風穿過竹籬落在二人肩頭，周遭蟲鳴、池水風聲盡數溫柔下來。
他掌心輕輕順著我的長發，拭去我眼角不自覺滑落的細碎濕意，低聲鄭重許諾：“有你日日在這座園林等我歸家，我萬事都會掂量清楚，往後再與張啟山對峙，絕不會這般莽撞衝動，事事顧及你的感受，絕不讓你獨自擔驚受怕。”
我們相擁靜立廊下許久，池中荷花隨風輕輕搖晃，方才浴堂那場冰冷刺骨的對峙、五年積壓的刻骨舊恨，盡數被彼此相守的溫柔朝夕沖淡，隻剩下竹荷相伴、歲歲不離的安穩暖意。
夜色更深，湘江水麵晚風裹挾著潮濕水汽，冰涼地撲在人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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