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身形一縱，直接躍下斷裂樓闆，站在401部隊陣列前方高聲下達軍令，洪亮聲響在樓層裡來回回蕩，可整支隊伍如同失聰傀儡，沒有任何人轉頭回應，隻會機械模仿他進退的所有動作，僵直重複，毫無自主意識。
張啟山察覺異樣，驟然停下動作，轉身擡手示意上層所有人俯身向下仔細打量。
我順著斷裂處微微探身，吳老狗立刻環住我的腰腹牢牢固定，防止因腳下碎石打滑墜向下層夾層，另一隻手舉起火信子，火光盡數偏向我這邊，低聲叮囑：“慢些看，莫探身過遠，底下全是古怪。”
目光落下去，整片陣列裡每一名士兵都死死垂著頭顱，脖頸僵硬彎折，自始至終沒有一人擡眼，死寂感鋪天蓋地壓過來。
齊鐵嘴攥緊手中黃銅羅盤，指針瘋狂無序打轉，聲音微微發顫：“活人絕不可能維持這般長久的僵硬垂首姿態，隻有一種可能，這群士兵根本不是活人，全是亡者軀殼被地底邪力給拘住。”
話音剛落，整條夾層內所有手電筒毫無徵兆一同熄滅，無邊黑暗瞬間吞噬整片空間，僅存兩簇火光分別握在張啟山與吳老狗手中。
吳老狗下意識將我往懷裡一帶，寬大長衫把我大半身子裹住，自己半邊肩頭暴露在陰冷黑暗裡，火信子的光亮刻意傾斜，盡數落在我身前，隔絕周遭陰森黑影。“別怕，有火光，三寸釘也守在腳邊，這些士兵還近不了你的身。”他溫熱氣息落在我耳畔，驅散地底刺骨寒意。
我往他懷中輕輕靠了靠，鼻尖縈繞著他身上草木與獵犬混合的淡淡氣息，心中慌亂盡數平息，環住他的小臂不肯鬆開。
張啟山舉著火光獨自穿行在屍兵陣列之間，逐一查驗每具傀儡的身形、表層屍氣，越往陣列深處走，士兵軀體靠得越發緊密。
等他走到隊伍末尾、本該是領兵將領的位置時，周遭數十具屍兵驟然互相簇擁，層層疊疊築起人牆，死死堵死前路，任憑張啟山如何發力都無法擠開半分。
人牆成型的同一刻，夾層幽深盡頭飄來一陣忽遠忽近的空靈腳步聲，虛實難辨，分不清是人行走還是樓中幻術造出的異響。
張啟山神色一凜，立刻折返至夾層斷裂處，高聲向我們一眾留守之人下達叮囑：“你們所有人牢牢守在此地，盯緊下方的401，切勿擅自離開這片範圍，我循著腳步聲去深處探查，很快折返匯合。”
說完，他提著一簇火光消失在黑暗廊道拐角。
夾層邊緣隻剩我們一行人，下方數百具垂首士兵靜立不動，壓抑死寂籠罩整片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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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怕我長久站立心神不寧，拉著我走到遠離斷口的平整石壁下尋一處落腳，脫下外層粗布短褂披在我肩頭抵禦地底潮氣，指尖輕輕揉了揉我凍得微涼的耳尖：“先在此稍作等候，若是半個時辰不見佛爺折返，我便帶著三寸釘下去接應，到時候你寸步跟緊我，千萬別獨自停留。”
我仰頭望著他，眼底一片篤定：“無論去哪，我都不會與你分開，我在霍家學的下墓的本事還在，能幫你分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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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聞言唇角漾開一點淺淡笑意，擡手輕輕撫過我的發頂，黑暗中火光襯得眼底滿是妥帖溫柔，周遭數百具詭異士兵近在咫尺，可隻要身側有他相伴，這片陰詭夾層便有一處安穩落腳之地。
吳老狗見張啟山孤身追著腳步聲深入密道深處，放心不下，拉著我一同順著側邊窄道跟上去一段路。
廊道裡陰濕土氣裹著淡淡的金屬銹味，兩人緩步並行，四下隻有零星火把微光，走了片刻，我側頭悄悄打量吳老狗的神色，心底藏了許久的疑惑忍不住低聲問出：“方才一路看你應對張啟山，態度和從前截然不同，當年刑場那道坎，你竟真能放下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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