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遙樞的眼皮跳了一下。
“本宮方才腳下一滑，若不是謝公子，怕是要跌個頭破血流。”
她的聲音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謝公子不僅才學出眾，連這救人的身手都這般利落，不愧是崇文館的翹楚。”
分明是她拽著人家一塊摔的，從她嘴裡說出來，倒成了謝遙樞奮不顧身救駕。
李昭禾撐著他的身體從地上爬起，好似事實就是她口中的那樣，全然沒有半分心虛。
謝遙樞撐著地站起來，整了整衣襟，臉上仍是一片溫潤笑意，好似剛才真隻是他接住了李昭禾。
“殿下無恙便好。”
她正準備轉身走人，謝遙樞卻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遞給李昭禾。
“殿下手上沾了糕渣，先處理下吧，能好受些……”
他說著便伸手過來，指尖將碰到她的手背。
李昭禾渾身一個激靈。
她往後撤了半步，反手一把他遞過來的帕子拍開了。
“不用。”
李昭禾背對著他趕忙往回走，步子輕快。
蘇蓁寧遠遠瞧見這邊的動靜，丟下那幾個正討論策論的學子，快步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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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掃過謝遙樞微微淩亂的衣袍，又看了看李昭禾揚長而去的背影，聲音壓得很低，“表哥，你和昭陽長公主……發生什麼了？”
“無礙，”謝遙樞垂眸，溫聲道，“剛剛公主不慎滑倒。”
“可是我瞧著……”
“阿寧，今日曲江雅集，是難得的盛會。”
謝遙樞打斷她，目光投向遠處碧波，“你方才與幾位學兄論策，可有收穫？”
蘇蓁寧見他不願多言，喉頭一哽，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隻得點頭，“有……方才與幾位學兄論策，頗有心得。”
謝遙樞這才笑了笑，“那便好。”
曲江雅集的鬧劇，一夜之間傳遍上京的大街小巷。
談論最多的便是李昭禾和謝遙樞，其中又以兩種聲音的呼聲最為突出。
一種是稱讚謝公子捨身護花，另一種則是怒斥昭陽公主見異思遷。
兩邊爭得不可開交。
街頭巷尾的議論，多半帶著看戲的興味。對這種風流韻事，百姓最是津津樂道。
蘇府。
蘇蓁寧從書桌暗格裡取出那本薄冊子，翻到某一頁。
最上麵用硃砂寫了個紅叉，她在那一頁停頓許久，最終在李承淵的名字旁邊，提筆寫下了“李昭禾”三個字。
筆尖頓了頓，墨跡在紙上暈開一小片，她的眼神也從一開始的猶疑變為堅定。
等墨跡幹後，她合上冊子，放回暗格。
想到些什麼，她隨即又寫了一封信，喚來貼身丫鬟晴柔，“把這信，送到城東那個地址。”
晴柔接過，福身退下，臉上並無異色，顯然不是頭一回辦這種差事。
……
幾天後，曲江雅集的事幾經口舌，添枝加葉，到最後變成了“昭陽公主好色成性，恨不得把長安城的美男子都收入府中”。
幾位自詡清流的世家夫人實在看不過眼，聯名寫了帖子遞進宮中，措辭委婉，大意是，長公主行事有礙觀瞻，懇請陛下約束。
帖子被內侍呈到禦書房的時候，李承淵正和幾個大臣議事。
他接過帖子，掃了兩行。
“陛下，幾位夫人的意思……”內侍小心翼翼地開口。
李承淵把帖子合上，隨手丟進了腳邊的炭盆。
火苗舔上紙麵，吞沒了那些字字誅心的“諫言”。
“怎麼，當朕上次說的話是耳旁風？”
他的聲音不高，但透出一種不容忽視的威壓，“朕的妹妹看誰不行？她是大楚的昭陽公主，何時還輪得到你們置喙了！”
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擱下。
“再有人嚼舌根，讓朕聽到這種聲音，就給我把她們的舌頭拔了，我看是一個個都閑的沒事做！”
幾個大臣眼觀鼻鼻觀心，麵麵相覷，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吭聲。
帝王的態度就是風向標。
消息傳出去的速度比風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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