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明徽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長長嘆了口氣。
“殿下有此見解，可見在經策一道上並非是全然不通，更該沉下心來，把根基打紮實了。”
說罷，他對著李昭禾擺了擺手，“坐下吧，下次，莫要再遲到了。”
明徽是崇文館最重禮和最惜才的夫子，他能說出此話，意味著此事就算是揭過了。
同時意味著，他對李昭禾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崇文館哪個不是人精，自然覺察出了這番變化，有幾個看向李昭禾的眼裡重新帶上了審視。
明徽夫子剛剛，竟然在勸昭陽公主用功讀書……
李昭禾得意地沖明夫子挑了挑眉，在最後一排落了座。
周圍幾個學子還在偷偷回頭打量她，目光裡寫滿了不可思議。
他們大概做夢都想不到，平日裡最讓夫子頭疼的昭陽長公主，竟能說出那樣一番見解。
李昭禾才不管他們怎麼想，把下巴擱在胳膊上，眼皮正要合上，旁邊傳來沈韞白低沉的聲音。
“剛才那番話，誰教你的？”
瞌睡被打斷，李昭禾心情非常暴躁，她側過臉，看向沈韞白一臉不悅。
“怎麼，在你沈韞白眼裡，本公主就說不出這種話？”
沈韞白翻開麵前的書卷，沒接茬。
李昭禾小臉一沉，她就知道，這些人看她，永遠是那個隻會囂張跋扈不思進取的草包公主。
隻是想到剛剛學堂上的那些話，她的情緒一下子有些低迷。
那些，確實沒有人教過她。
因為那是前世血淋淋的教訓，是她死過一回才明白的道理。
在得知這個世界不過一個荒唐的劇本時，她也曾拚了命地想要掙脫那個被安排好的命運。可強逆劇本的結果，是頭破血流，最後輸得乾乾淨淨。
所以這一次重來，她不再被動等死。主動權，她要握在自己手裡。
既然自己和皇兄的命運已成定局，那她就搶了天命女主的運，看看能不能掙出一條生路來。
沈韞白沒有回應她的詰問，而是擱下手中的書，轉頭正對她。
“公主的隻攻不守，立意雖好，卻忽略了一點。”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隻夠兩人之間聽見。
“攻，也要有守的根基。”
李昭禾眨了下眼，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個沒有後方的人，舉起再鋒利的刀，不過是搏命罷了。”
沈韞白的語速不快，卻極其認真，“真正高明的棋手，不會讓自己隻剩下攻這一條路可走。”
學堂裡明徽還在台上絮絮叨叨，其餘學子埋頭抄錄，沒人注意到最後一排這兩個人在說什麼。
“那依你之見呢？”她的聲音少了些鋒芒，神色裡難得帶了幾分認真。
“先立不敗之地，再圖勝。”
李昭禾在心裡默念這句話，心裡某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他說的沒錯。
上一世她就是栽在這上麵，隻顧著往前沖，身後空空如也，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給自己留。皇兄在的時候她有恃無恐，皇兄一走，她什麼都不是。
可比起這些，讓她意外的是，沈韞白，竟然在指點她。
這跟她印象裡那個冷得像塊石頭的沈韞白，不太一樣。
李昭禾歪頭看他，眼珠子轉了轉，嘴角慢慢翹起來。
“沈韞白。”
“嗯。”
“所以……你現在是真心實意做我的伴讀了？”
沈韞白的手頓住。
李昭禾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點得意，“我還以為你不過是礙於皇兄的旨意，才做我伴讀，結果這才幾天，就主動跟我說話，還指點我功課……”
她故意拉長了尾音。
“沈伴讀，你現在對我，是不是沒有表麵上那麼討厭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沈韞白握著書卷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隨即鬆開。
“公主，這裡是學堂，請注意場合。”他神色冷峻，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硬。
李昭禾靠回椅背，露出一副瞭然的表情。
“行，學堂不可以離你那麼近。”
她點頭，恍然大悟道，“原來要私下才可以……”
沈韞白手裡的書差點沒拿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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