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禾沒想到蘇蓁寧這麼快就進來了，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她站在廊下，雨水順著傘骨滴落，打濕了她的裙擺，她渾然不覺。
明明才三天。
她提前幾天來這蘭若寺布局，蘇蓁寧卻照樣在七日之期內進了主殿，跟梵玉坐在一起論佛法、談慧根。
這個女人，果然不能用常理揣度。
李昭禾收了傘，快步走到殿門前，剛要推門，一隻手攔在她麵前。
“施主留步。”
一個中年僧人合掌擋在門口，麵容和善，語氣卻不容通融。
“今日是蘭若寺般若問道之期，寺中會擇通佛法者入殿論經。非引薦之人，恕不能入內。”
李昭禾皺眉，“那裡麵那位蘇小姐為什麼可以進去？”
僧人道，“那位蘇姑娘是慧明師叔親自引薦，她手抄的《心經》筆力端正、心意虔誠，慧覺師叔看過後讚不絕口，特許入殿與梵玉公子論道。”
李昭禾的臉色不太好看。
“我是昭陽公主，為陛下祈福而來，你們攔我？”
那僧人雙手合十，態度恭敬但不退讓，“佛前眾生平等，不論身份高低。般若問道隻以佛法為門，殿下若精通經義，老衲自當引路。”
李昭禾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確實不通佛法，更別提那些拗口到讓人頭疼的經文。
李昭禾不由攥緊了傘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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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蓁寧攻略梵玉的路子，還是和前世如出一轍，走的是知音路線，從梵玉精通的佛法入手。
畢竟，比起美貌和才華，一個在佛法上能與他對話的女子，一個理解他追求的人，對於梵玉這種心如止水的人而言，遠比任何世俗手段都管用。
偏偏這條路，她李昭禾走不了。
殿內的對話還在繼續，偶爾有低笑聲透過厚重的門縫漏出來，可見殿內兩人的對話愈發投契，跟外頭的雨完全是兩個世界。
李昭禾的臉色愈發難看，強硬按捺住自己想要強衝進去的衝動，她轉身衝進了雨幕裡，頂著雨一路走回客院。
“吱——”
厚重的木門被暴力推開，李昭禾渾身濕漉漉地走進了客院。
雪蘅見狀，嚇了一跳，忙拿幹布給她擦頭髮，“公主怎麼淋著雨回來了！怎麼不撐傘啊？”
“別提了。”李昭禾把自己摔進椅子裡，心裡那股悶氣堵得慌。
上天給蘇蓁寧的東西太多了。容貌、才學、心計、手腕，樣樣都有，而且精準得可怕。梵玉愛佛法，她便通經義；沈韞白重才華，她便出口成章；謝遙樞念舊情，她恰巧又是人家的青梅竹馬。
每一個男人的弱點，她都能摸得分毫不差。
而自己呢？
重活一世的優勢不過是已知既定劇情，可知道又如何？
她搶了先手，提前來了蘭若寺，結果人家照樣在三天之內找到了門路，堂堂正正地坐進了大殿。
她突然間有一種濃濃的挫敗感。
“公主，您吃點東西暖暖胃吧，這是寺裡剛出鍋的芋頭羹。”
雪蘅端著托盤湊過來，看著她那張無精打採的臉，溫聲提醒道。
李昭禾低頭瞥了一眼那碗黏糊糊的羹，胃裡翻江倒海。
“芋頭！又是芋頭！”
“在蘭若寺熬了幾天，早上芋頭粥，中午芋頭湯，晚上蒸芋頭。這破寺廟的廚子八成上輩子是個芋頭精，非要把全寺上下都醃入味不可。”
“這破地方，吃不好住不好，連口肉湯都不給。”
她把碗往桌上一推，看著那碟冷透的素齋，直犯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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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蘅嘆了口氣，“公主，這幾天您都瘦了一圈了，要不咱們回京吧，您的心意陛下肯定明白。”
提到皇兄，李昭禾的氣焰一下子蔫了，她沒接雪蘅的話，腦子裡卻驀然想起白天遇到的那個病弱少年。那蒼白的臉，單薄的身子骨，風一吹就散架的模樣，跟皇兄病重時的模樣別無二緻。
視線越過桌麵，停在窗邊的那把青傘上，傘麵已經收攏，木質傘骨還掛著水珠。
剛剛產生的挫敗感瞬間消了幾分。這世間，有人汲汲營營，名利雙收，有人卻連正常的活著都是奢望。
那個少年，又何嘗不是另一個皇兄……哎，同是天涯淪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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