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的氛圍凝滯而沉重,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擠壓著。
寂靜的山洞裡,隻回響著古蘭格比平時略顯深沉、帶著不易察覺疲憊的呼吸聲。
然而,在這規律的呼吸間隙,一絲極其細微、卻無法忽視的甜腥氣味悄然彌漫開來——那是新鮮血液特有的氣息。
長離和阿漂幾乎同時捕捉到了這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長離的指尖微微收緊,目光掠過古蘭格看似平靜的側臉;阿漂的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擔憂的視線在他身上逡巡。
但兩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深知此刻點破並無益處,反而可能打破這短暫的平衡。
今汐依偎在古蘭格的懷中,那堅實臂彎帶來的奇異安定感和包裹著她的外套上傳來的、混合著他自身清冷氣息的體溫,讓她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鬆弛狀態。
這種鬆弛甚至超越了她意識的控製,身體本能地追尋著那份令人心安的熱源,她不自覺地、極輕微地在他懷中挪動,試圖找到一個更舒適、更貼近的姿勢,如同尋求庇護的幼獸。
然而,就在她無意識蹭動的瞬間,那股原本細微的血腥味驟然變得清晰,直衝她的鼻腔。
這味道像是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她朦朧的舒適感,讓她猛地驚醒。
她立刻抬起眼簾,目光迅速鎖定了來源——古蘭格扶著她肩膀的那隻手上,一道新鮮的、尚未完全凝結的血痕正清晰地橫亙在掌緣,與他蒼白的皮膚形成刺目的對比。
“古蘭格,你的傷…!唔唔唔!”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古蘭格那隻未受傷的手便再次抬起,輕柔卻堅定地覆上了她的唇
“現在的情況比我更重要”
那雙深邃的眼眸凝視著她,裡麵沒有責備,隻有一種沉靜的力量
“不要說話,儘量再多休息一會兒。有什麼發現,等你恢複些力氣再講。”
被他這樣注視著,感受到那目光中不容置疑的守護意味和沉穩,今汐原本想要掙紮和追問的念頭,竟奇異地平息了下去。
她眨了眨眼,最終乖順地不再出聲,隻是將身體更向他懷中靠攏了一些,仿佛這樣就能將自己的力量也傳遞給他分毫,同時,也能更清晰地確認他的存在,確認這份短暫卻真實的庇護。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淌,仿佛過了許久。今汐眼睫輕顫,終於緩緩從古蘭格的懷中直起身。
脫離那個懷抱的瞬間,一股微涼的空氣侵襲而來,讓她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留戀。
那懷抱中的溫暖,堅實而穩定,帶著一種她身為令尹很少有機會體驗到的、純粹的被庇護感,像一處隔絕了所有風雪與危險的避風港,讓她幾乎沉溺。
然而,肩頭沉重的職責與現實緊迫的危機,如同冰冷的鎖鏈,瞬間將她從這短暫的貪戀中拽出。
她深吸一口氣,將心底那絲不合時宜的柔軟深深掩埋,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清明。
現在,不是留戀溫暖的時候。
古蘭格見她氣息稍穩,便沉聲開口:“邊走邊說吧…”
今汐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轉身便在前引路,步伐雖不似全盛時期那般輕捷,卻已然恢複了領導者應有的沉穩。
長離默默跟上,目光在古蘭格與今汐之間短暫停留,帶著一絲憂慮。
阿漂卻沒有立刻動身,她走向依舊站在原地,身形似乎比平時更加挺直,仿佛在刻意維持著某種平衡的古蘭格。
她停在他麵前,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裡麵沒有絲毫雜質,隻有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沉重的擔憂。
她看得出來,他此刻的狀態很不對,那刻意壓抑的呼吸,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血腥氣,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他的勉強。
望著阿漂那凝重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古蘭格心下微歎,知道簡單的安撫已然無用。
他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慣常的、試圖讓她安心的隨和笑容,抬手,用指背極其輕柔地撫過她冰涼的臉頰。
“好了,”他的聲音刻意放得輕緩,“我的能力你又不是沒見過,這點傷害不算什麼…”
然而,這番故作輕鬆的說辭,在阿漂沉默而執著的注視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知道他在隱瞞,知道他總是在獨自承受。
她的眼神沒有質疑,隻有更深的心疼和一種“我已知曉”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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