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溫熱的液體掉落的更密集了。
她看到章苔在哭，他木著臉，濃黑的睫毛一微微一顫，那眼淚珠子像清晨的露珠，不堪重負的從綠葉上滑落下來。
“你別哭。”
牛小蠟不知章苔能不能聽懂，此刻自己的聲音已經微弱到輕不可聞。
章苔一直在喃喃自語。
“對不起，我不該現在才發現。”
“小蠟，你說的沒錯，我就是個混賬。”
章苔雙目通紅，左手攥著床扶手，手上的青筋鼓起，“是我的自私害了你…..我不該把你捆綁在我身邊。”
牛小蠟的手指動了動，男人感覺到了，他猛地擡頭，瞬間起身的動作讓身下的椅子受到慣力滑出去一大截，“小蠟？”
見她半合著眼望著他，似乎要說什麼。
章苔連忙起身靠近，“你要說什麼?”
牛小蠟嘴巴一張一合，重複著幾個字，章苔分辨了好久，她說：“我好像要走了....”
“你不能，我不允許你離開。”章苔心臟撕裂般，他徒勞的悲戚著，“你聽到了嗎，我不準你離開我！”
女孩再次喘息著，她瞳孔放大，胸口劇烈起伏。
耳邊是男人急切的怒吼聲，“叫醫生！醫生在哪！”
牛小蠟花了好長時間平復下來，隻是這次，她覺得身體輕盈了許多。
牛小蠟看著章苔，緊緊的盯著他。
“小蠟，你有話要說？”
女孩微微點頭，章苔湊近，等聽到她說的話頓時瞳孔收縮了。
她問：“你喜歡我，是嗎。”
男人怔住了。
也許是快要離開這個世界，牛小蠟腦海裡竟浮現出幼年、那段早已被遺忘的畫麵。
那個黝黑乾瘦又倔強的男孩，他總是走在她前麵，他不愛說話，脾氣太差了，總是臭著臉。呃，她叫他什麼？叫……
“默默。”
“默默。”
聽到女孩的囈語，章苔的手掌不可控製的發抖。
她重複著問題，“你喜歡我，對嗎。”
沒等男人回答，牛小蠟就自顧自的說話。“我也是.....特別特別喜歡你。”
她彷彿登上極樂世界，臉上的表情幸福滿滿，“章苔…..我特別喜歡你。”
“.......”章苔腦子嗡了一聲，隻覺得此刻世界都靜了。
牛小蠟的呼吸更加急促了，她聲音斷斷續續的，“但是，是不是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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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晚了？
滴——
緊接著病房就傳來象徵著死亡的聲音，大武小武心咯噔一聲，看著儀器的直線，二人喃喃，“天吶.....”
章苔還維持著靠近牛小蠟，聽她講話的動作，一動不動。
他喉嚨很乾，發出一個音節有些疼，有些粗噶。
男人機械的轉過腦袋，望向她閉目的容顏，好久他伸手，輕輕碰觸著她的臉頰，小心翼翼的，生怕將她吵醒。
“老大，夫人.......已經走了。”
大武有些不忍心的陳述著事實，兄弟倆看著章苔俯身罩著病床，像個冰雕塑。
男人好像聽不見外界的聲音，他的大掌蓋在女孩的臉頰上，那麼柔軟，他的小蠟一如既往的柔軟。
心痛麼，他怎麼一滴眼淚也掉不下來。
此刻，牛小蠟在睡夢中，感覺整個人置身於一個巨大的黑洞之中，她無措的靠在牆壁上，側頭卻看見牆壁布滿粘液，腥臭無比，像是巨獸的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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