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這段路，走得格外小心，卻也格外順利。
隻有風聲嗚咽，和遠處廢墟深處偶爾傳來的、意義不明的輕微響動。
當庇護所的金屬門出現在提燈光暈邊緣時，所有人都忍不住長長地地舒了一口氣。
那熟悉的、冰冷堅實的輪廓，此刻成了世間最溫暖的歸所。
“哢噠。”
門內傳來極其輕微的聲響。
隨即，門被拉開一道縫隙，陳老擔憂而疲憊的臉出現在明亮的燈光中。
“可算回來了。”
陳老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如釋重負，他連忙將門開大。
“快進來，快進來。”
五人魚貫而入，帶著一身塵土、血汙、粘液和疲憊。
當最後麵的王楷閃身進入，陳老立刻用力將門推上、落閂。
那沉悶的撞擊聲仿佛一道分界線。
將門外無儘的黑暗、危險、低語和令人作嘔的氣味徹底隔絕。
庇護所內，熟悉的燈光、溫暖乾燥的空氣、以及爐子上飄來的淡淡食物香氣，瞬間包裹了他們。
緊繃了幾乎一整天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可以稍稍鬆弛。
“都沒事吧？傷著哪兒了？”
陳老急切地打量著每個人。
目光在黑子明顯瘸著的腿和林凡等人身上乾涸的汙跡上停留。
“皮外傷，沒事，陳老。”
林凡將提燈放在桌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先讓我們清理一下，這一身……沒法要了。”
熱水早已準備在爐子上的大壺裡。
它們被優先用來擦拭臉上、手上和傷口附近的汙跡。
黑子被扶到房屋中間，醫生借著更亮的光，仔細拆開他腿上浸血的繃帶。
傷口周圍有些紅腫，但幸運的是沒有嚴重感染跡象。
醫生用溫水小心清洗，重新消毒、上藥，換上乾淨的紗布和繃帶。
即使動作專業而輕柔，黑子還是疼得額頭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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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的擦傷和淤青也做了簡單處理。
溫水和消毒藥水帶來清醒的刺痛，也帶走了部分粘膩的不適。
換下那身臟汙衣物，穿上乾燥柔軟的備用衣服。
每個人仿佛都重新活過來了一小半，至少從感官上暫時剝離了白天的噩夢。
陳老默默地將熱好的肉乾粥分到每個人的碗裡。
依舊是那熟悉的味道，壓縮餅乾碎、肉乾末、一點鹽，簡單得甚至稱不上美味。
但此刻，熱騰騰的粥滑入食道，熨帖著冰冷痙攣的胃袋，帶來的滿足感，遠勝記憶中的珍饈。
沒有人說話，庇護所裡隻剩下細微的咀嚼吞咽聲，以及碗勺碰撞的輕響。
直到一碗熱粥下肚，額角滲出汗珠，身體由內而外微微發暖。
那被恐懼和疲憊凍僵的靈魂，才仿佛一點點重新回歸了軀殼。
“今天……可真夠嗆。”
王楷第一個打破沉默，他靠在牆壁上，捏了捏自己還有些酸脹的右臂。
開山斧留下的反震力似乎還在肌肉裡回蕩。
他回想著白天的遭遇。
從地下觸手到巨蚊群，從蛞蝓海到碎塊蟲，每一幕都讓他心頭發緊。
“今天見到的那些玩意兒，都是這‘永夜’搞出來的新花樣？”
王楷沒什麼建設性地回道：“可能吧，畢竟我們以前從沒見過。”
醫生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開始理性分析。
“光照的徹底消失、還有那無所不在的‘低語’……環境的劇變超出想象，催生出任何違背常理的怪物，都不奇怪。”
“媽的，這鬼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
王楷啐了一口，眼神裡的凶狠還在，隻是也多了忌憚。
“嘿，好在今天也不是全無收獲。”
黑子試圖緩和一下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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