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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我靜靜的站在床前,看窗外的楓葉一片一片從綠色變成淡淡的黃色,又一片一片由淡淡的黃色變成濃重的金色,有的葉柄處已經開始泛出紅色的影子,我不知道已經住進醫院多長時間了,我隻知道我窗外的楓樹在不知不覺中走過了一個季節,走過一個蔥籠的夏季,走進了生命怒放的秋天。
我不喜歡醫院,不喜歡這裡單調的白色,雖然白色是天使的顏色,可我更知道白色也是死神的微笑。幾個月來莫名的發燒與我糾纏不休,使人總是渾渾噩噩,不知所以。身體的日益消瘦使我自己也感到心驚,在這個陌生的城市,我就如一片無根浮萍,雖然不想隨波逐流卻也有心無力。浮萍若水,柔弱無依,我不柔弱,可我也是無依無靠,甚至無牽無掛。想到無牽無掛,我輕輕笑了,可眼角卻沁出一滴淚,我的牽掛在哪裡呢,我的依靠在哪裡呢,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的世界隻有我自己,累了,倦了,傷了,哭了,用雙臂抱住自己的肩頭,縮在小小的床上,用體溫來溫暖自己冰冷的心,用眼淚來清洗自己的傷口。
曾經有人對我說,寒子,你像蝴蝶,卻永遠把自己封存在眼淚凝成的琥珀裡,我們可以看到你,卻永遠無法走進你的世界,無法觸摸你的美麗和體溫。蝴蝶?我知道我不是,也不配,蝴蝶還有一雙美麗的翅膀,雖然生命短暫,卻也有春季的燦爛和翩然,我從來不曾有過春天,我永遠把自己的生命封存在了冬天。
麵對醫生護士冷漠的麵孔,我已經麻木,刺入血管中冰冷的針頭,我亦感覺不到疼痛,甚至看到有血流出是心中竟有一絲欣慰,血液的流動起碼證明我還是一個有生命的人,雖然沒有人會在乎我的存在。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醫院病房的走廊裡在黃昏的時候會響起悠悠的簫聲,是我熟悉的曲子,《梅花三弄》,我可以很輕鬆的聽出吹奏時那還有些生疏的演奏技巧中的破綻,吹簫的人學的時間肯定不長,不過洞簫那特有的淒楚,纏綿的音色還是使我動容。每天我會靜靜的站在窗前,看楓葉一片一片變成秋天的顏色,每天我會站在窗前,靜靜沉浸在簫聲那幽遠的旋律中,聽自己生命走過的腳步聲。
今天,我又站在這裡,推開窗子,看夜色逐漸沁濕了秋天的黃昏。簫聲又起,卻比以前清晰的多了,仿佛就在窗外不遠,我不由的向外探出身子,遊目四顧,秋天的風吹來,寒意翛翛。在樹下,我看到一個身影,消瘦卻挺拔,寬大的病號服告訴我他的身份和我是一樣的,在秋風中衣袂紛飛,發絲輕揚,仿佛要把自己與風同在。窗外人吹簫,窗內人落淚,我不知道自己的心中也有脆弱的一角,心若動,情亦動,我竟會為一個背影,一段簫聲動容,或許是為簫聲中的寂寞動情,或許是為背影中的孤獨動容。我注視著暮色中的背影,雖然已經模糊了,簫聲嘎然而止,轉身,我看到一雙亮如寒星的雙眸,他向我揚揚手中的洞簫,便走進對麵的病房樓去了。此時我才發現自己臉上濡濕了一片,寒透肌骨。呆立片刻,關上窗子,我躺在白色的世界裡。寂寞如水,在不知不覺中會把你淹沒,當你感覺到窒息時卻無力掙紮,隻能沉沒。此時我就躺在寂寞的湖泊中。
寒子,是我的名字,我沒有姓,我也已經忘記自己的過去,隻留下這個名字,如同我從來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一樣,我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在我看到這個世界時,我的生活就是孤兒院,幸好我還聰明,哈,還得感謝我那從沒見過麵的所謂的父母,給我一個不算笨的腦袋,我有幸成了孤兒院裡為數不多的大學生之一,也有幸走出了這個我永遠都不想回來的小城,無情也罷,無義也罷,沒在孤兒院待過的人永遠都體會不到生活在別人施舍之下的痛怵。我永遠都不想回憶,想把這段記憶從自己的腦海裡永遠刪除,可在某個夜晚,那個赤著腳走在黑夜裡的哭泣的小女孩卻會從記憶深處跳出,用壓抑的哭聲告訴我往日的噩夢,那眼睛裡的恐懼刺的我自己的心在流血,傷疤永遠存在,雖然表麵已經愈合。
大學畢業,我漂泊在城市的角落,把自己化成一葉浮萍。我卑微,但我知道自己需要什麼,當我自己窮的隻剩下自尊的時候,脊背亦是挺直的,我孤獨,當我自己受到冷語相向時,我會用沉默來武裝自己。走在城市的邊緣,我沒有同伴,我也習慣不需要同伴,為了生存而掙紮的人,有時來自同類的傷害比起來自任何其他的傷害都鋒利。對我來說,孤獨有時是一種幸福,寂寞也不失為一種享受,在走過的短短20年的生命中,我自己寫成一個孤獨的符號。
時間過的很慢,度日如年,每天我唯一可做的事情就是等,等輸液,等化驗,等自己生命的終結,也等黃昏的簫聲。我喜歡看窗外,看每一片楓葉的變化,看一個生命最後的怒放和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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