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龍兒一路緩步徐行,頻頻駐足觀望,細細打量著邊陲獨有的市井風物,全然卸下了修行路上的戒備與緊繃,少女靈動純粹的本色儘數流露,眉眼間儘是輕鬆歡喜。
亦豪靜靜伴她身側,目光隨她輕快的身影流轉。看著她無憂無慮、鮮活明媚的模樣,自己連日浴血鏖戰、絕境突圍、日夜苦修積攢的滿身疲憊與沉鬱,也在這融融煙火中悄然消解大半。亂世奔波,久處殺伐,這般尋常恬淡的市井光景,於他而言已是極為珍貴的慰藉。
行至街巷中段,一縷清潤甘甜的幽香穿透周遭喧囂,隨風嫋嫋而來,縈繞鼻尖、沁入肺腑,瞬間撫平心底殘餘的浮躁。抬眸遠眺,前方一間臨街鋪麵清雅醒目,鎏金牌匾精工雕琢,上書「清露豆花鋪」三字,筆韻溫潤,格調清雅出塵,於繁雜市井中自成一方靜境。
鋪內賓客盈門、座無虛席,各族修士、四方旅人慕名而至,往來不息,煙火鼎盛,熱鬨卻不嘈雜。
洛龍兒眸光熠熠,麵露驚奇,輕聲讚歎:“好清甜的香氣,不曾想這魔海邊陲險地,竟藏著這般雅致清淨的吃食鋪子。”
亦豪唇角微揚,心底愈發平和:“既是機緣偶遇,便在此小坐歇息,暫避塵囂。”
二人抬步入店,鋪內陳設素淨雅致,木桌竹椅錯落排布,清風穿窗穿戶,裹挾著淡淡的豆香,清爽宜人,滌儘外界喧囂。二人擇一處臨窗空位落座,點了兩碗清甜豆花。片刻之後,侍者手托玉碗緩步而來,溫潤豆花靜臥碗中,瑩白如玉。
豆花質地軟糯細膩,淋上秘製清潤蜜露,清甜爽口、甘潤回甘,恰到好處地滌去滿身風塵,撫平心底所有鬱結。
洛龍兒小口細品,眉眼彎彎,神色鬆弛愜意,滿臉安然歡喜。亦豪靜靜望著她明媚恬淡的模樣,連日來步步驚心、如履薄冰的緊繃心神徹底舒展,安然沉溺在這亂世邊陲難得的片刻安穩,暫忘前路凶險、世間紛爭。
他正悠然進食,目光無意間掃過櫃台後方,身形驟然微僵,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難以置信的訝異,心神陡然一震。
櫃台之後,立著一位素衣女子。一身素色衣裙清雅絕塵,氣質溫婉嫻靜,舉手投足從容有度,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將這間繁盛鋪麵打理得井井有條、秩序井然。
可這一張眉眼溫柔、風骨如初的麵容,於亦豪而言,刻骨銘心、永世難忘。
是初好。是昔年柳殤國方天城,那位果敢堅韌、守土護民的舊識。
憶昔當年,紅火蟻獸潮席卷千裡,方天城生靈塗炭、危懸一線,滿城人心惶惶之際,是初好挺身而出,固守城池、庇護萬民,以一己之力堅守方寸故土,儘責儘職、無畏無懼。獸潮平定後,世間便傳她被冥國密探柳秋風擄走,自此杳無音訊、生死難辨。
這些年來,他輾轉亂世、遍曆絕境,偶爾想起這位大義守城的女子,隻剩一聲唏噓。萬萬未曾料到,山河阻隔、千裡迢迢,他竟能在魔海邊陲的緋夜城,與這位失蹤已久的舊友意外重逢。
亂世浮沉,聚散無常,這般他鄉偶遇故人的機緣,太過猝不及防,也太過難得。
與此同時,櫃台後的初好,目光亦精準鎖定了臨窗而坐的亦豪,澄澈眸底驟然掀起驚濤駭浪,滿是錯愕與不敢置信。
當年方天城血色守城之戰,那個逆勢而行、少年傲骨、浴血護城的身影,早已深深鐫刻在她心底,經年不朽。縱使歲月流轉,眼前少年早已褪去當年青澀稚嫩,曆經萬千殺伐,氣質愈發沉穩淵深、鋒芒內斂、氣度沉凝,可那眉眼輪廓、那獨有的澄澈風骨,依舊如故,讓她一眼便可篤定辨認。
初好心海翻湧,久久難平。漂泊亂世,山河遠隔,她早已不奢望再遇故土舊人,今日驟然相逢,驚喜、唏噓、感慨交織於心,萬般情緒紛遝而至。他鄉逢舊識,亂世遇故人,於顛沛流離的世人而言,便是最珍貴的緣分與慰藉。
她深知此地人多眼雜、邊城局勢紛亂,不宜失態,當即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斂去眼底所有訝異與欣喜,神色歸為平和,側身對著身側侍立的貼身女仆低聲吩咐數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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