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7.隱憂
沒人知道，那日崔家母女到底在廳內說了什麼。
但整個淮京都知道，跪在尚書府前數日的那位探花郎，最終等回了妻子。連向來強勢的崔夫人也一並搬進了杜府，親自照料身懷有孕的女兒。
這發展令人咋舌。
從昔日女婿遭逐，到如今親家重聚，峰回路轉得叫京中人嘖嘖稱奇。許多人私下議論，崔家千金腹中的孩子，多半便是那關鍵的轉機。
但不管外頭如何風聲鶴唳，福純懷抱稚兒走進那被無數流言所指的杜府時，心頭隻覺四字：人間仙境。
更驚喜的是，年輕貌美的杜夫人還記得是自己在那年雪夜裡將她推上馬車，不隻好生謝了一番，連崔夫人也賞了她銀子。
宋夫人在送福純出門前，給了指示，讓她記下杜府內的情況，定期回給宋府。
福純自覺自己算不上多聰明，卻也不是看不出來，宋夫人這分明是要她留意自家公子。
尤其公子不隻性格不好，還常做些出人意表之事，要她是宋夫人，也會想方設法看緊兒子。
她這下也為人母了，能懂宋夫人有多憂心。
據她觀察，如今杜府真正當家作主的，反倒是住在東偏院，來作客的崔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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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夫人與劉管事搭配得宜，府中上下井然有序，對她這名新進的奶娘也極為照拂，讓她心頭踏實。
至於一家之主的杜大人嘛⋯⋯似乎身子不好，並不插手庶務。下朝回府後，不是在書房，便是陪杜夫人用膳散步。
看來這對年輕夫妻已言歸於好，看上去和氣融融。
而自家公子這兒就很微妙了。
福純如今暫住在西偏院，與公子同院不同廂，要等杜夫人分娩之後，她才會帶著孩子遷往主屋旁伺候。
也因此，這段時間她對公子的生活起居觀察得特別清楚。
本來嘛，那些交情要好的官員之間，借居對方住處，一同論事遊樂不是什麼罕見事，可說來奇怪，明明是借居在杜府，公子卻總刻意與杜大人錯開行蹤。
不隻上朝時兩人分別乘車，就連出門也是一個正門一個偏門，自始至終，福純就沒見他倆打過照麵。
每日公子下朝回來後沒多久，杜夫人便會帶著兩名貼身丫鬟前來。
一待便是整個午後，與公子在院中涼亭不知研究什麼書冊，兩人時而爭論，時而低聲交談，院中伺候的眾人都隻看得見，卻聽不見。神神秘秘的。
杜夫人身邊那兩名貼身丫鬟更令人困惑，主人在時姐姐長妹妹短的，一旦主人看不見，便明裡暗裡針鋒相對，看彼此的眼神都透著幾分不對勁。
更不對勁的，當屬自家公子了。
每當送走杜夫人，公子或許今日神色清朗、眼帶溫意；明日就冷若冰霜，一語不發。仿佛擲了枚銅錢，落哪麵，就見哪張臉。
但奇妙的是，杜夫人都卻沒變過，一貫的平和溫柔。
每回見到福純總是笑吟吟的。還會停下腳步，輕摸她兒子的臉頰誇道：“這孩子長得可真好，將來定是個俊小子。”
說話聲柔美得很，像風一吹就能溶在日光裡似的。
正當福純絞儘腦汁，還想在信上多補幾筆，覺著好歹也該替每日愁眉不展的秉德留點篇幅，卻忽聽窗外傳來一道低沉嗓音，語氣冰冷，正是宋瑾明。
“嫌我教得慢？”
那聲音像是咬著牙，冷硬得幾乎能結霜。
“我這輩子沒這麼低聲下氣過，你別得寸進尺。再嫌，我看你不如乾脆跟我回去，讓我阿娘親自教。”
語氣中的寒意聽得福純心頭一緊，她下意識站起身，躡手躡腳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線縫隙往外偷看。
隻見院中氣氛緊繃，公子身形挺拔如竹，眼神卻冷得像刀子。而那向來溫婉的杜夫人此刻背對著她，看不清反應。
不敢招惹自家公子的福純，心下一急，正欲收回視線，沒想到與那雙冷厲眼眸冷不防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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