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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
霧從山穀裡漫上來，把營地的石頭和草葉都洇濕了。篝火早滅了，隻剩一攤發白的灰，被夜裡的露水壓得瓷實。林子深處有鳥在叫，聲音被濕氣泡得發悶，像隔著一層水。
方辰一夜沒睡。
他靠在木屋的牆上，眼睛盯著自己的腳邊。晨光很淡，影子淡得幾乎看不見——可那種\"被看著\"的感覺沒有消失。從昨夜篝火邊那隻手伸出來、捏了一粒火光塞進胸口、再抬起頭看他之後，方辰就再沒敢合眼。他試過閉眼，可眼皮一合上，腦子裡就浮起地上那團黑影仰著\"臉\"的模樣——沒有五官，卻讓他渾身發冷。
清虛子先醒了。
老人盤腿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眼皮一抬，渾濁卻銳利的目光落在方辰臉上，停了兩息。
\"你臉色像紙。\"
方辰喉結動了一下。他本來想把這件事等到白天再說，可那雙眼睛盯著他，像把他肚子裡的話先掏了出來。
\"師父。\"他壓低聲音，免得驚動睡著的人，\"昨夜……我的影子，動了。\"
清虛子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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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辰把昨夜的事說了一遍——影子伸手進篝火的影子裡，捏了一粒火光，塞進自己胸口，胸口亮了一小團，然後抬起頭看他。他說這些的時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指節發白。
晨風穿過林子，帶著濕土和腐葉的味道，涼颼颼地鑽進領口。
清虛子聽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方辰以為他沒聽進去，又怕他聽進去了。
\"它比我想象中醒得快。\"清虛子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天師訣的修煉速度越快，影的成長也越快。你七天築基，等於把別人幾十年的路壓成了幾步——你的影，也跟著被催熟了。\"
他抬眼，目光落在方辰腳邊的地麵上，像要把那團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黑影從地裡盯出來。
\"你以為它昨晚隻是'偷了火'？\"
方辰一怔。
\"火是陽。它在學。\"清虛子的拐杖輕輕點地，一下，又一下，\"影隨人修。你越強，它越像活物。清虛一脈守了幾百年，等的就是這一刻——可你比預想中走得太快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攤開，裡麵是一枚玉牌的拓樣——和方辰胸口那枚天眼令同紋，蓮花紋路一筆不差。
\"我教你一道口訣。\"清虛子看著他，\"蓮心咒。天眼令貼肉，念咒，能短暫把它壓回原處。\"
方辰把天眼令攥在手裡。玉牌微涼，貼著掌心那一層薄汗，涼得他指尖發緊。
\"念。\"
\"天眼昭昭，蓮心皎皎。\"清虛子的聲音一字一頓，像把每個字都釘進空氣裡，\"影歸本來，不得妄擾。\"
方辰跟著念了一遍。字從舌尖滾出來，落進胸口，和玉牌的涼意撞在一起。
金光從天眼令裡滲出來，順著他的掌紋爬上手腕，像一條溫熱的細流，癢，卻不燙。他腳邊的影子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脊背，先是蜷縮成一團，然後緩緩舒展開，重新服帖地伏回地麵，紋絲不動。
那種\"被看著\"的感覺，退了。
方辰長長吐出一口氣，肩膀塌下來半寸。
清虛子把布包收好：\"記住，這隻是壓。壓不住根。你日後每強一分，它就會試著掙一次。蓮心咒能用，但別指望它替你管一輩子。真到它壓不住的那天——\"他頓了頓，\"你得自己想清楚，它到底是你的一部分，還是別的什麼。\"
方辰把天眼令塞回衣領裡，貼著心口。玉牌的溫度還留在掌心裡。
他沒接那句話。可那半句\"還是別的什麼\"，像根刺，紮進了他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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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陸續醒了。蘇清歌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方辰的臉色，嘴唇動了動想問，被葉靈兒用眼神攔了。葉靈兒比誰都敏感——她跟著方辰打過不止一場仗，知道他這個樣子的時候，最好別多嘴，別碰。
秦山河把那個斷臂的俘虜從樹上解下來，重新上了綁。俘虜一夜沒睡，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但嘴還是硬的，盯方辰的眼神裡帶著股死犟的恨。
\"走。\"方辰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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