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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的時候，青鸞觀陷入了寧靜。
弟子們已經睡下了，隻有走廊裡的燈籠還亮著，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投下搖曳的光影。月亮從東邊的山頭升起，又大又圓，灑下一地清冷的銀輝。星光與月華交織在一起，將整個道觀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之中。
方辰獨自坐在屋頂上。
他盤膝而坐，脊背挺直，目光望向遠處的夜空。星星很亮，一顆一顆地鑲嵌在墨藍色的天幕上，像是有人在黑色的綢緞上灑下了一把碎鑽。銀河橫亙在天際，朦朦朧朧的，像是一道流光溢彩的霧帶。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了。
腦海裡翻來覆去的，是白天阿朵說的那些話。
\"骨葬霧裡的那個天魔，隻是開始。天魔背後，還有更大的存在。\"
\"比噬淵可怕一萬倍。\"
更大的存在。比噬淵可怕一萬倍的存在。
他想起下午在林子裡感受到的那股壓迫感——冰冷、沉默、深不可測。那不是普通的力量可以帶來的壓迫，那是來自域外深處的、古老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深淵中的巨獸盯上了一般，渺小而無力。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十天前，他拚儘全力才勉強斬殺了噬淵。那一戰他身受重傷，昏迷了整整十天才醒過來。醒來的時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隻記得一片漆黑和刺骨的寒冷。如果那個\"更大的存在\"真的存在，以他現在的實力……
他不敢想。
但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躲開的。
\"坐了多久了？\"
一個聲音從下麵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抬起頭，看見蘇清歌正沿著屋簷下搭建的竹梯往上爬。她穿著一身素色的家常衣裳，頭發披散在肩上，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月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
\"你怎麼上來了？\"方辰皺了皺眉，下意識地伸手去扶她。
蘇清歌借著這把力穩穩地落在屋頂上，在他旁邊坐下，把湯碗遞給他：\"喝點熱的，晚上風涼。\"
方辰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是紅棗枸杞湯，甜絲絲的，暖暖地從喉嚨一直流到胃裡。
\"謝謝。\"他說。
\"又說謝謝。\"蘇清歌嗔了他一眼，但語氣裡沒有責怪的意思，\"你今天說了多少個謝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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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辰想了想，沒想出來，索性不答了。
兩人就這樣並肩坐在屋頂上，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夜風從山穀深處吹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輕輕拂過他們的臉頰。遠處的山巒在月光下顯出黛青色的輪廓，連綿起伏，像是沉睡的巨獸。
蘇清歌抬起頭，看著滿天繁星。
\"小時候，\"她忽然輕聲說，\"我經常這樣看星星。\"
方辰轉頭看她。
\"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你，還不知道什麼天師道、什麼修煉。\"她的目光落在銀河上，眸子裡倒映著星光，\"我以為世界就是那麼大的——村子外麵是縣城，縣城外麵是省城，省城外麵是國家，國家外麵……是國家與國家之間的事。\"
她頓了頓，笑了一下：\"後來才知道，世界比我們想象的大得多。有那麼多我們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存在，不知道的危險。\"
方辰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你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在想什麼嗎？\"蘇清歌忽然問。
方辰搖了搖頭。
\"我在想，這個人看起來好冷。\"她笑了，笑聲清脆，\"冷冰冰的，像是誰欠了他錢似的。\"
方辰愣了一下：\"……我冷嗎？\"
\"現在不冷了。\"蘇清歌轉過頭看他，眼睛彎彎的，\"現在會笑了，還會說謝謝。雖然說得不多。\"
方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是你讓我改變的。\"
蘇清歌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很快掩飾性地別開目光，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油嘴滑舌。\"
\"沒有。\"方辰認真地說，\"我說的是真的。\"
夜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帶著幾分涼意。蘇清歌把雙手抱在胸前，望著遠處的山巒，忽然問：\"你是不是在想明天的事？\"
方辰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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