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捏住蓋頭一角。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蓋頭一點一點地被掀開，蘇清歌的麵容一點一點地展現在他眼前——
鳳冠之下，她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眸子裡盈滿了笑意與淚光。那一雙眸子望著他，像是裝了整片星河。
方辰的呼吸輕輕一滯。
他知道她美，卻沒想到她能美到這種程度。大紅的鳳冠霞帔襯得她的膚色如同羊脂白玉，略施薄粉的麵容帶著幾分嬌羞，眉黛如遠山，唇色若點櫻。整個人像是一幅精雕細琢的工筆畫，每一筆都恰到好處。
\"看什麼？\"蘇清歌輕聲問，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方辰沒有回答。他隻是伸出手，輕輕拂去她眼角那顆即將滑落的淚珠，指腹在她臉頰上停留了一瞬。
便在此時——
他的神色驟然一變。
那原本盈滿柔情的眸子裡瞬間閃過一道凜冽的寒光，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銳利氣息。
殿內賓客尚在推杯換盞，渾然不覺危險已至。
但方辰知道。
他的神識在方才的一瞬間捕捉到了異常——觀外護山大陣的邊緣，一層無形的禁製被無聲無息地撕裂，數十道陰冷的氣息如潮水般湧入，直撲正殿方向。
血腥氣。
那是域外詭力特有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方辰的眸色沉了下去。
他認得這股氣息。昆侖之戰中，正是這股氣息的主人，在最關鍵的時刻偷襲，差點讓他功虧一簣。
虛空餘燼。
它終究還是來了。
\"青冥。\"方辰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葉青冥的耳中，\"護住賓客。\"
葉青冥的神色微變。他是築基修士，感知雖不及方辰敏銳，卻也在這時察覺到了異樣。他微微頷首，無聲地向眾弟子打了個手勢。
七名弟子迅速散開，各自占據正殿的一角，結成傳功陣的起手式。他們的麵色肅穆，卻無一人慌亂——這是天師道弟子該有的定力。
方辰將蘇清歌護在身後，麵向殿門方向，右手虛握。
嗡——
天師劍自行出鞘，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落入他的掌中，劍身上的天師道紋路在這一刻全部亮起，散發出熾烈的光芒。
殿門之外，狂風驟起。
原本明媚的日光在這一刻變得暗淡下來，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陰沉的氣息從天而降，籠罩住整座青鸞觀，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甜。
一道尖銳的笑聲從遠處傳來，像是金屬刮過玻璃，又像是某種來自深淵的低語：
\"今日青鸞觀大喜，本座特來賀喜——\"
話音未落，殿門轟然炸裂！
無數木屑碎片四散飛濺，煙塵彌漫之中，十幾道身影魚貫而入。那些身影周身纏繞著詭異的黑色霧氣，雙眼之處各有一點豎直的幽光，瞳孔之中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殘忍與戲謔。
豎瞳傀儡。
每一具傀儡都已被域外詭力徹底侵蝕，成為受餘燼操控的行屍走肉。它們的速度極快，一眨眼便衝入了正殿，直撲方辰所在的方向。
殿內賓客頓時大亂。
驚呼聲、尖叫聲、桌椅碰撞聲混成一片。眾人四散奔逃，互相推搡，場麵一度失控。
\"不要慌！\"葉青冥大喝一聲，靈力湧動，將混亂的賓客護在一角，\"眾弟子，結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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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道身影迅速移動，各自站定方位，靈力相連，在正殿之中撐起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傳功陣啟動，陣法之力將衝進來的傀儡隔絕在外，為賓客撤離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方辰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天師劍在他掌中嗡鳴作響，劍身上的金色光芒照亮了他的麵容，那是一張毫無懼色的臉，冷峻，沉著，像是風暴之中屹立不倒的礁石。
他的左手向後探去，握住蘇清歌的手。
\"怕嗎？\"他問。
蘇清歌從身後走出，與他並肩而立。她身上的嫁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鳳冠上的流蘇被吹得紛亂，卻絲毫不減她的氣勢。她從袖中取出陰劍，劍身泛著幽冷的銀光，與方辰的天師劍遙相呼應。
\"怕。\"她坦然承認，唇角卻勾起一抹倔強的弧度，\"但你在這裡，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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