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末席處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方天師！\"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身著南疆服飾的少女端著酒盞站起來，正是阿朵。她笑盈盈地舉起杯，裙擺上的銀鈴叮當作響，腰間係著一串細小的貝殼，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海浪般的沙沙聲：\"婆婆命我代她向天師道賀新婚之喜，並無什麼要緊事，隻是想敬天師和夫人一杯喜酒！\"
她說著，便端著酒杯走向主座方向，步態輕盈，裙擺飄舞，像是一朵行走的藍色山花。
經過蘇清歌身側時，她腳步微微一頓，身子似無意地靠近了些。
\"姐姐。\"她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蘇清歌能聽見，\"婆婆讓我告訴你一句話——牧燼人不是一個人，是一脈。\"
蘇清歌的心猛地一跳。
她的睫毛微微一顫，卻沒有聲張，隻是輕輕點了點頭，麵上依舊帶著得體的微笑。
阿朵便笑著將酒遞到方辰麵前，方辰接過，一飲而儘。
\"替我謝過蠱仙婆婆。\"他淡淡道。
\"婆婆還說……\"阿朵眨了眨眼，壓低聲音，湊得更近了些，\"她對東海的事，略知一二。等議事完了，她想單獨與天師談談。還說……這件事很緊迫，讓我務必轉告天師，這幾日不要輕易離開青鸞觀。\"
方辰目光微動，頷首道：\"好。\"
阿朵行了個禮，退回自己的席位。她經過楚無塵身邊時，楚無塵微微側目，隻覺得這南疆少女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海腥氣息，混雜著某種草藥的苦香。
方辰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末席角落。
那裡坐著一名灰袍代表，麵色平平無奇，放在人群中絕不起眼，低眉順眼，一直沉默不語。他穿著天師道某支旁門的道袍，坐在最末的位置上，既不主動發言，也不與旁人攀談，像是刻意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就在方才那一瞬間，方辰的神瞳深處捕捉到一絲異樣的波動——那人的袖口處，隱隱有一道豎瞳般的符文正在蠕動。那道符文隻有指節大小，若非刻意去看，絕難發現。
而那道氣息，與他在玉簡中感知到的虛空餘燼，竟有幾分相似。
他沒有動聲色，隻是將目光淡淡移開，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茶是今年新采的明前雀舌，入口甘冽，回味悠長。
殿內的議事繼續進行著，各派代表輪流發言。
玄清真人率先表態：\"昆侖願與青鸞觀同氣連枝，共禦外敵。\"他的聲音沉穩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落在石板上的棋子，分量十足。
劍癡老人哼了一聲：\"天山劍派向來獨來獨往，不過……\"他看了方辰一眼，\"衝著今日這場議事，老夫便賣你一個麵子，暗影聯盟的餘孽，天山看見了也不會放過。\"
玄塵真人則含笑道：\"蓬萊閣僻處海上，本不問世事，但天師道若有差遣，貧道義不容辭。\"
葉家代表沉吟片刻，開口道：\"葉家與天師道世代交好，重建聯盟一事，葉家自當全力支持。隻是有幾處山門的歸屬問題，還需要與天師細談。\"
方辰三言兩語便將那幾處爭議化解，語調不疾不徐，卻字字切中要害。葉家代表麵色微變，顯然沒料到他對那幾處山門的曆史淵源如此清楚，隻得點頭應允。
隻有那名灰袍代表，始終沒有說話，隻是偶爾端起酒盞，做出飲用的姿態。他的目光偶爾會抬起，掃過殿內的眾人，又迅速垂下，那神態像是在等待什麼。
蘇清歌注意到丈夫的目光似乎在某個方向停頓了一瞬，便也悄然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卻隻看見那名灰袍代表低垂的頭顱和灰撲撲的袍角。
她什麼都沒看到。
但她相信方辰的判斷。
她悄悄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按了按，指尖冰涼，卻帶著一絲無聲的詢問。
方辰側頭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一勾，輕輕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指，示意她安心。
議事漸至尾聲。
殿外的天色已近正午，日光從敞開的殿門傾瀉而入，在地麵上鋪開一片金色的光毯。光柱中塵埃飛舞，像是無數細小的螢火在緩緩飄動。
\"既如此，重建聯盟之事便這樣定下。\"方辰起身，環視眾人，\"三日後，青鸞觀重開山門大典，屆時還請諸位賞光。\"
眾人紛紛起身應是。玄清真人、劍癡老人、玄塵真人一一拱手告辭，各自歸席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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