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軒窗,將室內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一桌子的美味珍肴,碗碟皆是南方出產的上好的青瓷,或是西域出產的金銀器皿,每一個都十分的精致華麗。可是麵對眼前的這一切卻無人動筷。
大長公主站在薑景耀的麵前,聽著薑景耀叫出的那一聲久違了的母親,眸光微動,十分高興的看著眼前的少年。她三年前身死魂散,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兩人一個是蘇曦,另一個就是薑景耀,對於這個親生兒子,她有無數的虧欠都沒來得及彌補,就天人永隔,從來不敢奢望有朝一日還能聽見他喚自己一聲母親。
曦兒將她的殘魂救了出來,又在傀儡中養了這許久,才得以重回人間,再次聽見這聲母親。此刻她伸手拉過薑景耀,指尖撫過他的額發、眉骨、臉頰,動作極慢極輕,仿佛在確認眼前這人是真實存在的。
“哎~我的耀兒長大了,已經是個獨當一麵的大將軍了,真好,這幾年辛苦你了。”
大長公主的聲音有些發顫,眼底盈著水光,卻舍不得眨眼,就這麼直直地看著麵前已然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兒子。
前一刻還說沒什麼能牽動他心神的人,此刻在親生母親的撫摸下,竟然紅了眼眶。淚水控製不住地從一側落下,順著下頜滴在胸前的衣襟裡,玄色的衣衫變得顏色越發的深了,發出極輕的一聲啜泣。身形高大的將軍低下了頭顱,彎了腰,將臉埋進母親溫熱的掌心裡,像小時候那樣,貪戀著這一刻的親近。
蘇曦坐在一旁,手中還捏著粥碗的蓋子,看著母子二人相擁的畫麵,嘴角忍不住地上揚,眼眶卻先於笑意紅透了。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砸在手背上,溫熱的。
她愣了一瞬,低頭看著那滴淚珠在皮膚上滾了滾,忽然覺得有些好笑——無數次逆天改命時都不曾掉過眼淚的人,此刻卻為旁人的重逢哭得稀裡嘩啦。她抬手接住第二滴淚,舉到眼前看了看,然後釋然地笑了,拿袖子胡亂蹭了蹭臉,將眼淚擦乾淨,靜靜地看著二人相聚。
過了片刻,母子二人終於相視而笑,薑景耀眼眶還紅著,卻咧嘴笑得像個少年。他殷勤地替大長公主挪了挪椅子,小心扶著她的手臂,讓她坐在他與蘇曦中間的位置上。而後他直起身,轉向蘇曦,神色驟然肅穆起來。
蘇曦剛拿起金色的粥勺,被他這神情弄得一愣,勺子懸在半空映照著蘇曦的麵孔:
“師兄?”
薑景耀沒答話。他撩起衣袍下擺,上好的衣料如花朵般輕飄飄的抖開,十分輕柔的蓋在了地磚上,發出沙沙的響聲,整個人咚的一聲,直直跪了下去,雙手交疊舉過頭頂,對著蘇曦行了一個極其鄭重的大禮。
蘇曦被他這莫名其妙的舉動,驚的的手中的勺子跌落桌麵,整個人彈起來,快速的彎腰就去扶他:
“師兄,好端端的,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師妹,你讓我跪一跪吧,眼下隻有跪一跪才能表達我對你的感謝。”
薑景耀不肯起身,修長的身子,十分挺拔的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她,那雙眼還帶著方才哭過的紅暈,卻清亮得驚人:
“我實在是太感激你了,不跪一跪我心裡難受。謝謝你讓我母親能重新回到我的身邊。我不知道師妹是如何做到的,但是讓已經魂靈消散之人死而複生,怕是逆天而為,師妹不知道付出了何等的代價。我隻是跪一跪,沒什麼的。”
要是別人,蘇曦一道靈力就拖了起來,這薑景耀防著蘇曦這一手,將全部靈力灌注於雙膝,如果蘇曦強行拉他的話,免不了要傷了他,而一直以靈力武力縱橫的蘇曦,此刻對著這個師兄卻也沒了辦法,見拽了半天都拽不動,便立刻轉身,向自己的師父,金陽大長公主求救:
“師父,你看師兄他!你是我師父,徒兒救師父,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哪裡還需要讓師兄如此這般,而且我從八歲就認識師父,我們一家子承蒙師父關照,那日子過的無比的愜意,我也是實打實的習得一身武藝和醫術,這都是師父賜予我的,我不過是做的為人弟子該做的事情,哪裡需要師兄如此這般感謝我,你快說一說他,這不是羞煞我了嗎。”
大長公主靠坐在椅中,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和滿臉急色的徒弟,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暖意,也有愧疚和歉意,她伸手握住蘇曦的手腕,將人拉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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