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日，趙鶴年皆在房中參悟神通，其間有童子送來法會名冊與席位牌。這本是金闕天宮內部秘冊，隻因祁真人有心栽培後輩，才特意一並送來。
這日，忽有童子前來稟道：“祁真人差小童前來請先生。”
趙鶴年掐指一算，知是品果法會開啟之日，便隨童子一路行至金霞館。童子止步門外，隻讓他自行入內。
入得裡間，除祁真人外，尚有一位身著月白長衫的年輕弟子侍立在側。趙鶴年也不多打量，徑直上前行禮：“見過真人，不知真人傳喚，有何吩咐？”
祁真人笑道：“今日宮中舉辦品果法會，諸派修士俱已到齊，巳時便要開始。恐你不識路徑，無意間衝撞了各派貴客。”說罷，他指了指身旁青年，“此乃我弟子鬱文，便由他引你前去。”
鬱文依言上前，含笑一禮：“趙道友有禮。”
趙鶴年連忙回禮，心中暗笑：湛明大師這聲便宜老師，倒真是沒白叫，平白得了這般照拂。
二人並肩出了金霞館，往法會道場而去。沿途仙雲繚繞，靈禽翩躚，瓊樓玉宇錯落其間。往來修士，或寬袍大袖，或勁裝鎧甲，或冠帶束發，或珠玉隨身，或背長劍，或執拂塵，男女老幼，絡繹不絕。
鬱文性情溫和，一路輕聲指點：“前方便是蟠雲壇，今日法會便設於此，各派長老、親傳弟子皆已入席。道友初來，隻需隨我落座，不必多禮，靜觀即可。”
趙鶴年微微頷首：“有勞鬱道友引路。”
不多時，蟠雲壇已在眼前。
高台之上玉案羅列，香爐異香清冽，聞之便覺神清氣爽。壇下席位依門派尊卑分列，已有不少修士端坐其上，或閉目養神，或低聲交談，目光掃過，皆是氣度不凡。
不少人瞥見隨鬱文而來的趙鶴年，見他麵生，衣著也不似大派弟子，眼中紛紛掠過訝異之色，低聲議論起來。
“此人是誰？竟由鬱文師兄親自領來？”
“瞧著麵生得很，不似天宮弟子，也非我等熟識的各派人物。”
“莫非是哪位前輩新近收錄的弟子？”
鬱文恍若未聞，隻將趙鶴年引至一側席位，輕聲道：“道友且在此稍候，巳時一到，法會便會開啟。”
趙鶴年依言落座，神色平靜，目光淡淡掃過全場，心中卻微微訝異。自己這席位雖不算靠前，上首卻儘是金丹真人，這般安排，著實顯得格格不入。
他這憑空現身的外人，頃刻間便成了全場目光彙聚之處，眾人皆在暗自揣測這位年輕修士的來曆。
趙鶴年卻端坐不動，全然不理會周遭打量，徑自閉目養神，靜待法會開啟，心中暗自思忖祁真人這般安排，究竟是何用意。
正思索間，身旁忽然傳來一道聲音道：“小友有禮，鄙人寧中子，不知小友名號？”
趙鶴年側首望去，隻見一位老者笑容可掬，須發半白，麵色紅潤，身著青黑長袍，上以金線繡火焰紋樣。觀其周身法韻流轉，生機勃發，顯然是一位金丹真人。他當即謙恭一禮，回道：“晚輩古岩寺趙鶴年，見過真人。”
寧中子思索片刻，才隱約想起，古岩寺乃是虛靈尊者一脈，隻是此寺沉寂已久，雖與金闕天宮略有淵源，如今門中也僅一位金丹羅漢撐持門麵，實在算不上什麼名門大派。
他心中頓時有些不快：若是古岩寺那位金丹主持前來，與自己同席倒也相稱；如今不過是一個煉罡境修士，竟與他並列一席，未免太過不妥。
隻是話由自己先起，此刻也不便多說，場麵一時略顯尷尬。
趙鶴年見他不再言語，也樂得清淨。若是初入宗門之時，麵對金丹真人，他定然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可如今他已是東極洲玄宗真傳，恩師更是陰神尊者，地位尊崇；更何況自身修為早已不弱於尋常金丹，自然再無當年那般謹小慎微。
這或許便是天地間的自然之道。修道者雖言榮辱不驚、得失不掛懷，卻也終究遵循強弱高低之別。時序錯亂、陰陽混淆，無有因果秩序，才是世間最大的荒謬。
趙鶴年閉目凝神，耳中卻始終聽著周遭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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