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鶴年隨同祁真人來至寶樹之下，隻見一棵參天寶樹，枝繁葉茂，青翠欲滴。葉間灑下點點日輝，照耀下方一個畝許大的水池，水池以七寶砌築，清澈見底，水麵映射出七色光華，與池中彌漫的靈霧氤氳開來。水池上有三座法台，法台上端坐著三位高修，皆是一身清光，周身彌散道韻。
他早已聽說過金闕天宮諸般異寶，不論是這能結長生果的婆娑寶樹，還是承裝清靈玉露的七寶池，都是塵寰界難得一見的絕世奇珍。
他目不左瞬，跟隨祁真人上前。祁真人大禮參拜道：“拜見師尊，拜見二位師叔”。
趙鶴年上前下拜，口中稱道：“拜見三位尊者”。
中間戴珠冠、著青袍的尊者道：“徒弟，你且去吧。我與你二位師叔與趙小友有話要說。”
祁真人起身再拜，躬身而退。
青袍尊者見趙鶴年低眉順目，貌頗恭敬，淡淡而笑道：“小友不必拘謹，我等皆已看破有常無常，並不在乎世間俗禮”。將手往地一指，地上生出一朵蓮台，磨盤大小，花生九品。
“小友請坐”。
趙鶴年躬身稱謝，邁步而上，盤腿坐下。
青袍尊者開口道：“我乃金闕天宮宮主，法號‘華聖’。”又指著左右兩側頭戴妙常冠的女修與頭戴白角雲冠的男修道：“這兩位乃是素微尊者與雲尊者。”
趙鶴年皆是點頭為禮，二位也是微微頷首。並非是他膽大如此，若按華聖神尊所言，他們已能從表麵看到實質，禮節代表自身涵養與對他人尊重，但是涵養與尊重也並非是隻能通過禮節表達。他們修行至此境界，早已能夠通過偽飾而不讓旁人忖度，那麼禮節也就不必苛責了。
華聖神尊道：“小友出身古岩寺，一身佛門修為不俗，悟性更是不可思議，能在煉罡境界修成兩大神通，雖說是機緣造就，但也是佛門幸事。”
趙鶴年道：“萬物生長，得天獨厚。人之能為，豈能邀天之功？弟子謹守本心，但知素素純純，不知有何自為。”
華聖神尊聞言，淡淡頷首道：“好一個‘素素純純，不知有何自為’。能不居功、不執我，已是入道根基，難怪有此神通。”
旁側素微尊者輕抬玉手，袖間拂出一縷淡淡香風，聲音清和如泉，輕聲道：“你既出身佛門，想必對於佛門經論熟稔於心，我等三人，便有一事問你。”
趙鶴年端坐九品蓮台，心神澄明，垂眸靜聽。
雲尊者聲音溫潤，道：“佛門講四諦、十二因緣，明諸行無常、諸法無我；道門言陰陽造化、金丹大道，守真常不滅、道法自然。你一身佛門修為，於‘有常無常’四字，心中是何見解？”
華聖神尊緩緩開口，語氣平淡，道：“你不必引經據典，也不必拾人牙慧。隻說入道以來，在煉罡之中、神通之內、生死之間，真正有何感悟。”
蓮台之下，七寶池光流轉，婆娑寶樹葉影微動。
趙鶴年聞言，神色恭敬，卻不慌亂，緩緩抬眼，目光澄澈如鏡，對著三位尊者徐徐言道：“弟子愚鈍，不敢妄論大道。隻以自身修行淺見，試說‘有常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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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門之中，弟子曾習四諦，知諸行無常，世間萬法，生滅流轉，無有一物可執、可住、可得。身是幻軀，心是妄念，山河大地，俱是因緣假合，此便是無常之理。
然無常之中，亦有真常。無常者，是相；有常者，是性。相雖千變萬化，性卻如如不動。佛門謂之真如，道門謂之大道，名雖有二，體本無別。
弟子以為：無常，是造化之變；有常，是本體之定。
仙門修長生、煉金丹、守真一，是於無常之中，守此一點有常，不隨世相流轉；佛門觀空寂、破我執、明心性，是於有常之上，不被諸相纏縛，不染無常塵勞。
二者看似殊途，實則同歸。
無常不礙有常，有常不離無常。
若隻執無常，便落斷滅空；若隻執有常，便生虛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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