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最後一道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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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沉悶壓抑，日落星移，燭火映著帝王冷峻的側臉，染不上半分溫度。
寧淮卿還記著兒時在溫靜瀾身邊的時候，溫靜瀾雖然不喜他，也常默許旁人加害他。但那時候他年紀小，還以為是自己做的不好，所以母妃才不高興。
於是他就拚命的讀書，想讓自己得到夫子的誇獎，想讓母妃高興。
有一日，溫靜瀾送了他一隻布老虎。
那隻布老虎有幾分破舊，不像是新做的。饒是如此，寧淮卿還是對其愛不釋手，每晚都要抱著它才能入眠。
因為對他來說，那是母親送他的第一個禮物。
二十年的朝夕相處，存在他記憶深處的除了她的冷待以外，她偶爾的善意也被放的格外清晰。
因為那是他得到的為數不多的關懷。
可是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這份善意其實隻是一顆顆披著糖果外衣的砒霜，哄騙著仍舊對母親抱有幻想的孩子，心甘情願的吞下去。
就連她最後選擇沒有動手，都不是因為對他的心軟。而是因為她怕了。
她怕事情敗露會萬劫不複，怕她的雲琅會因此遭受牽連。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了寧雲琅的心意，怕寧雲琅會因此記恨她。
既然是根本得不到的，又何必強求呢。一味的沉溺於情感與不忍之中，隻會叫自己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這樣的母親，寧淮卿不要也罷。
這樣的母後，配不上朕的真心。
豁然開朗，撥雲見日。
寧淮卿端著一側桌案上的瓷盞輕抿了一口茶水，略鬆了脊背向後靠去，望向她的眼神中再無半分從前的情義。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朕未曾以謀逆之罪處置你，已是對你格外開恩。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來同朕談條件？”
他低沉的語氣透著刺骨的寒意，是從前溫靜瀾從沒有聽過的。
她不由得一怔，望著高位上的人，總覺得好像哪裡不一樣了，好像永遠都不會變回來了。
“陛下，哀家自知有罪，但求您看在多年的養育之情......”
“住口！”
寧淮卿沉著臉猛地拍了一下桌案，溫靜瀾一驚瞬間止住了話。
殿內除了他二人以外別無他人，寧淮卿望著她那張錯愕的臉，隨手抄起桌案上的折子一把甩在了她身上。
折子砸過來的一瞬，溫靜瀾下意識的偏頭躲過。落在地上時奏折由此展開，字跡顯現。
“你意圖不軌，欲加害於朕！文武百官皆有所感，紛紛上書彈劾！你自己看看！”
帝王端坐在龍椅之上，字字誅心。
“朝臣聯名上書狀告太後溫氏，不敬帝君，弄權專治，對忠良加以私刑，罔顧天恩！雖尚未行謀逆之事，卻有弑君之嫌！”
“這上麵的哪一條冤了你！你滿口恩德加身，一味將你所謂的養育之情加諸朕身，朕倒是要問問你，那一晚你送來的湯藥裡，到底加了什麼？”
寧淮卿眼尾泛紅，長眉緊皺，望著跪在那裡的女子，他心中唯餘失望。
“朕沒有將你處死已是念及你的養育之恩，你卻不知悔改，亦不知感恩。膽敢在此大言不慚！”
“你何等放肆！”
他所說的每句話，都好似千斤一般沉甸甸的墜在溫靜瀾的心上。她知道自己的處境，也知道皇帝沒有殺了她已經是寬宥。
但她還是來了。
身為人母，如何能不為孩子的一生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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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錯在哪兒了呢？
“陛下既知哀家罪大惡極，為何不處死哀家？”溫靜瀾紅著眼睛抬眸看向他：“哀家戴罪之身，自知愧對先祖，無顏苟活。陛下對哀家如此開恩，難道不是為了以此要挾雲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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