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代表更是抓耳撓腮。
他在紙上寫下幾個詞。
“自由。”
“資本。”
“家庭。”
“戰爭。”
可這些詞堆在一起，隻像一份主題清單，而不是故事。
他煩躁地揉亂頭髮，額頭青筋直跳。
印度代表閉著眼，嘴唇不斷翕動，彷彿在默誦某段古老史詩。
可他很快又睜開眼，眼神裡滿是痛苦。
史詩太長。
神話太重。
八百字太短。
他想把神與人的矛盾、慾望與苦修的矛盾、宿命與反抗的矛盾都塞進去。
可越想塞，結構越亂。
俄羅斯代表則盯著紙麵，手中鉛筆不斷敲擊桌角。
他想寫苦難。
想寫靈魂。
想寫罪與救贖。
可國運擂台要求的是命題作文，不是哲學獨白。
一旦議論過多，就會被判定為概念堆疊。
整個玻璃房區域，幾乎所有代表都陷入了焦躁。
有人撓頭。
有人閉眼。
有人不停寫了又劃。
有人甚至已經開始冒汗。
唯獨扶桑國的代表，看起來格外平靜。
他端坐在玻璃房中，背脊挺直，雙手放在桌前。
麵前的白紙上，已經寫下了幾行極短的文字。
他的神情淡然，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優雅的剋製。
扶桑觀眾看到這一幕，終於重新找回了一點信心。
“看！我們的代表很穩！”
“果然，這種短篇、詩歌、人性、矛盾的題目，還是適合扶桑。”
“剛才隻是被三重矛盾嚇了一下，但真正開始寫，扶桑文學的優勢就出來了。”
“他們還在抓耳撓腮，我們已經有思路了！”
一些外國觀眾也注意到了扶桑代表的從容。
“扶桑這次可能真有東西。”
“他們很擅長用極短篇幅寫出壓抑情緒。”
“如果能把三重矛盾處理好，也許會是本輪黑馬。”
華國觀眾更加緊張。
因為畫麵中，陸離仍然沒有動筆。
他仍在咬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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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頭緊皺。
彷彿陷入了極深的糾結。
可是，沒有人知道。
此刻陸離的糾結，和他們想象的完全不同。
玻璃房內。
陸離看著“矛盾”二字，心裡確實在翻湧。
但不是因為沒有答案。
而是因為答案太多了。
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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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到他一時間竟然有些難以取捨。
矛盾。
華國文明裡，最不缺的就是矛盾。
屈原可以寫。
忠於楚國，卻被楚國放逐。
愛國與絕望，是第一重矛盾。
清醒與眾醉，是第二重矛盾。
理想與時代不可調和，是第三重矛盾。
詩歌更不用說。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可屈原太大。
八百字容易寫成抒情，而不是故事。
杜甫可以寫。
茅屋為秋風所破，自己屋漏床濕，卻仍然喊出：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個人苦難與天下蒼生，是絕好的矛盾。
可如果要三重遞進，也容易落在詩人自我犧牲的框架裡。
蘇軾可以寫。
仕途坎坷與曠達心境。
貶謫之苦與人生之樂。
個體不幸與宇宙無窮。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可是蘇軾的矛盾太開闊，太超脫，未必足夠鋒利。
嶽飛可以寫。
忠君與報國的矛盾。
個人功業與朝廷猜忌的矛盾。
英雄熱血與製度腐朽的矛盾。
“壯誌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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