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緩緩睜開眼。
玻璃房內，安靜得幾乎能聽見他的呼吸聲。
全世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國運擂台的金色光芒懸在半空，像一把沒有落下的刀。
隻要陸離一句話說錯。
華國，便可能被抹除。
終於，陸離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整個世界。
“西方曾有一句話。”
“人生而自由，而無往不在枷鎖中。”
這一句話落下，英吉利代表猛地擡起頭。
法蘭西代表的瞳孔微微一縮。
美利堅代表也瞬間坐直了身體。
他們當然知道這句話。
盧梭。
《社會契約論》。
一句幾乎點燃過現代政治文明想象的話。
人生而自由。
卻無往不在枷鎖中。
自由與束縛，幾乎是現代文明最深處的命題之一。
可誰都沒有想到，陸離竟然會在華國生死存亡的關頭，先引用這樣一句話。
華國會議室裡，方圓臉色瞬間一變。
“他怎麼先說這個？”
葉知微的指尖驟然收緊。
文化部部長的眉頭也緊緊皺起。
不隻是他們。
華國所有高層，都在這一瞬間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因為這句話太危險了。
國運擂台剛剛才問：既然組織對個人有壓迫，那麼國家是否沒有存在必要？
而陸離開口第一句，就是“人生而自由，而無往不在枷鎖中”。
這不是等於承認人活在枷鎖中嗎？
這不是等於把國運擂台的問題往更危險的方向推嗎？
無數華國觀眾也緊張到幾乎窒息。
有人捂住胸口。
有人死死盯著天幕。
有人甚至不敢再聽下去。
可是陸離沒有停。
他繼續說道：
“另一個西方哲人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人生就是一段慾望的存在。”
“滿足慾望，則無聊。”
“不滿足慾望，則痛苦。”
“所以，人似乎永遠在痛苦與無聊之間擺盪。”
這句話一出，全場更加死寂。
叔本華。
又是西方文明內部，對人生意義最冷峻、最悲觀的審視之一。
美利堅代表的眼皮猛地一跳。
英吉利代表的手指下意識敲了一下桌麵。
法蘭西代表原本還帶著些許期待的神色，也在這一刻變得凝重。
華國會議室裡，方圓差點急得開口。
“陸離到底要幹什麼？”
“這不是越說越危險了嗎？”
葉知微沒有說話。
但她的臉色同樣有些發白。
文化部部長的手掌已經按在桌麵上，指節泛白。
他當然相信陸離。
可這一刻，他還是忍不住擔心。
因為國運擂台不是人。
它是一個冰冷的邏輯裁決者。
如果它隻截取陸離前半段話，判定陸離認為人生無意義，國家無意義，文明無意義，那華國怎麼辦？
誰來承擔這個後果？
無數華國高層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知道，陸離現在走在一根極細的鋼絲上。
左邊是虛無。
右邊是自相矛盾。
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國運擂台的光芒也微微閃爍。
似乎正在記錄陸離的每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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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卻依舊平靜。
他看著天幕，緩緩說道：
“如果照這種說法。”
“人一出生便被枷鎖束縛。”
“人一生又被慾望牽引，不滿足則痛苦，滿足則無聊。”
“那麼，人生豈不是也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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