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封侯非願，紅酒醇香封侯非我願，苟住求平安。
反正天塌下來，也自有個高的頂著。
張文遠念頭通達——他才不管什麼山河是否會入歧路，他隻想走自己的路。
每天踩著他那輛二十八寸大飛鷹，準時到法租界巡捕房報個到，再狠狠摸上它一整天的魚。
比如今日，他就格外清閑。早早處理完手頭上所有口譯、筆譯卷宗，又到杜邦那兒轉悠上一圈，報個到，點個卯，聊上幾句不知道啥的天，熱絡熱絡下彼此的感情。
完事了，手頭便再無半點活計。
他起身，隨手摸出兩包綠錫包香煙，輕飄飄一拋，分別丟給班房另外兩名"苦哈哈"——老周和李飛。
"謝謝張哥！張哥大氣！"李飛穩穩接住，臉上立刻堆起熱絡的笑，連忙開口道謝。
三人同是巡捕房專職翻譯，資歷最淺的張文遠，偏偏後來居上成了組長。
老周擡手接住煙，笑著客套："組長，最近總蹭你的煙，屬實有點不好意思了。"嘴上說不好意思，煙卻直接揣進了上衣口袋。
從小張到文遠，再到如今的組長——這路喊過來，對張文遠這個走後門來的小夥子，老周如今也是打心底裡服氣的。
誰叫這小子有手段，活又好，還闊氣。
張文遠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從杜邦督察那邊順手拿的，不值錢。你們若是不要，我就收走。"
"那哪能啊！張哥遞的東西，搶都來不及！"李飛趕緊擺手，生怕他當真收回。
兩人心裡透亮：這哪裡是順來的，分明是張大組長從哪條不知名的陰溝裡撈來的，反正跟著組長有肉吃。
辦公室裡短暫熱鬧過後，老周壓低聲音，湊過來小聲開口："組長，我剛幫杜邦翻譯公文，隱約聽見他跟上頭通電話，說最近租界要嚴查涉外商鋪洋行，還要抽調翻譯組輪值通宵跟班出警——是不是真的？"
這話一出，原本放鬆的李飛瞬間繃緊了神經。
翻譯輪值出警、通宵跟班，是警局最累的活。不僅要隨時現場口譯、記錄案件筆錄，還得跟著熬夜奔波，出錯就要全權擔責，沒人願意攤上這份苦差。
張文遠指尖輕輕摩挲著煙盒，神色依舊鬆弛淡然，看不出絲毫慌亂，慢悠悠道："風聲是有，還沒正式下通知，不用杞人憂天。"
他混跡巡捕房翻譯崗位多日，深諳其中門道。洋人喜怒無常，公務變動頻繁，很多風聲就是空穴來風，貿然焦慮最是多餘——更何況還是查洋人老爺自個兒。
這不是搞笑麼？
見他氣定神閑，老周和李飛心裡頓時踏實大半。
就在幾人閑聊間，門口忽然傳來勤務巡捕的通報聲："張先生，外麵有位林先生找你，說是前日在百樂門與你相識的舊識。"
張文遠走出房間，往大門方向看去。
門口立著的男人一身黑色暗紋西裝，料子考究，身形挺拔，氣質沉穩內斂——正是林南天。
幾日之前，百樂門的霓虹燈下，二人偶然結識。
彼時林南天談吐得體，出手闊綽，自稱是做貨運轉運的商人，言談間盡顯生意人的圓滑通透，並未顯露半分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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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遠當時隻當是尋常應酬，也確實想留個煙火情，但二人卻也未曾深交。
隻是沒想到，對方今日會專程尋到巡捕房來。
林南天跨步上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朝著張文遠拱手頷首，語氣客套又熟稔："張先生，冒昧到訪，打擾你辦公了。"
"林先生客氣了。"張文遠也是笑盈盈，維持著得體的禮貌，"不知林先生今日前來，有何貴幹？"
巡捕房從來不是閑談敘舊的地方。這裡人多眼雜，亂說話可是能惹來是非的。
林南天顯然深諳其中規矩，自然不會在此處談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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