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廢除剃髮令張廷玉跪在地上，餘光掃見皇帝的衣擺——那是一件寬袖長袍，袖口垂下來，遮住了半隻手。
他又順著目光往上擡了一寸，看見案角上那頂烏紗冠，白玉的帽頂正對著他。
張廷玉心中動了一下，猜到了三分。
他沒有擡頭，也沒有說話，等著皇帝開口。
雍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上又叩了兩下，然後開口了：“衡臣，朕今日召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萬歲爺請說，臣定知無不答。”
“朕若是不對百姓的髮型作出限製，任其自由，你說，可行不可行？”
張廷玉跪在地上，斟酌了一下用詞。
殿裡安靜了一會，隻有燭火偶爾劈啪響一聲。
張廷玉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回萬歲爺，當年天下闆蕩，人心未定，強令百姓剃髮易服，是為了穩固江山、昭示歸順。
如今四海昇平，萬民樂業，天幕降世，天下皆知。萬歲爺若允許百姓選擇髮型，實乃仁義之舉，於國無害，於民有益。”
雍正聽到最後那句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短促的笑了一聲：“今天衡臣倒是直截了當，和平時不大一樣。”
以前那個不粘鍋，今天倒是說得很清楚。
張廷玉：我從不打無把握之仗。
“陛下，如今天幕在上，歷代君主同台，我朝若能恢復漢家衣冠，從容應對，方能不落下風。”
張廷玉伏在地上，聲音從磚縫間傳上來：“臣平日不敢妄言，是怕擾了萬歲爺清聽。今日所言，句句是臣肺腑。萬歲爺若覺得不妥，臣便收回。”
雍正又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案上那頂烏紗冠上，白玉的冠頂在燭火下泛著光。
他伸手把冠帽拿起來，在手裡轉了一圈，又放回原處。
“不妥？沒有什麼不妥。你說的那些話，朕方才也想過。這天幕一開，天下就變了。祖宗規矩也是人定的，既然仙境裡的人都不剃髮，那朕也不必拘著。發冠之事，你回去擬個章程。”
“廢除剃髮令，允許百姓自由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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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廷玉伏在地上應了一聲：“臣遵旨。”
他沒有立刻起身，又頓了頓，才慢慢直起腰來，退了兩步，轉身朝殿門外走去。
靴底踩在青磚上，聲音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廊道盡頭。
雍正一個人坐在案後，手裡轉著那頂烏紗冠，指尖摩挲著冠沿那根細簪子的簪頭，又擡眼看了看殿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天幕上那六個身影還在動著，皇阿瑪已經把頭盔重新戴回去了，正站在那扇鐵門旁邊和趙匡胤說什麼。
他把冠帽又看了一遍，重新戴回頭上，係帶的手勢利落得很。
窗外的風吹進來，吹得案上的燭火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張廷玉朝走著宮道裡麵，心跳得很快。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激動了，但是今天不一樣，漢家衣冠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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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廷玉看了一眼天幕，隨後心中念道：‘蒼天有眼，蒼天有眼~’
軍機處的門半掩著，炭火燒得正旺，暖融融的熱氣從銅盆裡漫出來，把整個屋子烘得溫吞吞的。
鄂爾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碗，碗裡是剛煮好的奶子，乳白色的液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奶皮，熱氣往上騰著，帶著一股子甜膻味兒。
他麵前的小幾上擺著幾碟點心，一碟豌豆黃，一碟棗泥酥，還有一碟椒鹽餅子，散著酥油的香。
他仰頭看著窗外那片天幕，嘴裡含了一口奶子，慢慢咽下去，吧嗒了一下嘴。
旁邊幾個軍機大臣也都坐著，有的捧著茶盞，有的手裡捏著半塊點心，目光都落在天幕上。
自從有了天幕之後，雍正特意告訴軍機們，在仙境開啟的時候可以歇一歇，看看天幕，這關乎家國大事。
所以這是奉旨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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