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構從幻想裡回過神來，偏過頭看了一眼康熙，上下打量了幾眼，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夥計，看你的樣子，不是漢人吧？”他說話的時候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在康熙那副辮子髮式上停了一下，又落在他的眉眼和輪廓上。
康熙側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揚了一下，帶著點不大不小的笑意：“我是女真人。”
趙構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猛地往後縮，後背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金……金人！”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顫，“怎麼金人陰魂不散啊，這裡也要有金人？”
他往旁邊又挪了挪，動作有些急，草堆被他的衣擺帶得嘩啦響。
康熙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笑出了聲，笑得肩膀都抖了兩下。
他一手扶著短銃，另一隻手按在膝蓋上，“你怕什麼？”
康熙看著趙構，“女真人就女真人，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康熙神色奇怪說道：“你又不是沒見過。”
趙構：說得好，就是因為見過才害怕啊。
趙構抿著嘴沒有接話，目光在康熙臉上掃來掃去，帶著警惕和打量。
空氣一下子就沉寂下來。
四個人踏出鐵門，冷風迎麵撲來，像一把鈍刀子刮在臉上。
腳踩下去，地麵的觸感是軟中帶硬，但不像是凍土，更像是踩在某種粗糙的粉末上。
幾息之後眼睛才適應了外麵的光——說是光，其實更像是灰濛濛一片裡透出來的亮，像是陰天正午時分那種壓得很低的、沒有層次的光。
入目的是一整片白。
白得發灰，白裡泛著鉛色，從腳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白色的荒原在這裡肆意綻放。
那不是雪，至少不是他們見過的那種雪。
更像是灰燼落滿了大地又凍住了，表麵覆著一層細碎的晶粒，在灰白的天空下泛著暗淡的冷光。
四人身後是從霧氣中探出來的建築，黑乎乎的輪廓，破敗的牆體，黑洞洞的口子對著天空。
再往遠處看，城市的剪影影影綽綽地立在灰白的霧裡，高低錯落，像一排斷了齒的梳子。
那些樓宇的輪廓不清，邊緣被霧氣磨得發毛，隻露出最上層的一截，像是半截身子淹在水裡的人。
擡頭望去，天空一片陰沉。
厚重的烏雲層層疊疊地壓著，從東到西，從南到北，看不到一絲縫隙。
雲層的顏色是鉛灰色的，往邊緣過渡成墨藍，像是整片天穹都被一塊巨大的鐵蓋子封住了。
劉邦站在最前麵，兩隻手搓著手臂，往手心哈了一口白氣。
他看著那片白茫茫的曠野，看了好一陣，開口道：“這就是核冬天？”
沒有人回答他。
嬴政站在他旁邊，目光落在地麵上。
他彎下腰，伸手從地上抓了一把雪。
那雪落到掌心的一瞬他就感覺到了異樣——觸感不夠鬆軟，帶著一種細密的粗糙。
他低頭一看，掌心裡的白裡雜著細碎的黑末，像是煤渣碾碎了混在裡麵，又像是灰燼凍進了雪粒之間。
雪花在掌心的溫度裡慢慢化開，融化之後的水是渾濁的灰色，順著指縫淌下來，留下一道灰黑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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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甩了甩手，把手上的雪水和灰末甩落在地麵上，沒有說什麼，隻是看著自己掌心殘留的那道灰痕。
趙匡胤收回目光，從遠處那片白茫茫中轉過身，看向身後那棟破敗的建築和更遠處淹沒在霧裡的城市輪廓。
他握著盤龍棍，搓了搓被凍僵的指節，說了兩個字：“走吧。”
四個人沿著建築外牆往前走去。
路麵的積雪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夾雜著細碎的冰晶碎裂的聲音。
霧氣在他們前方緩慢地翻湧著，像一層層半透明的紗簾被風緩緩撥動，又緩緩合攏。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什麼也看不遠，前方隻是迷霧。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嘉靖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在這樣死寂的環境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你們對那個康熙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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