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亮之前跑出右邊衚衕不到三十步，郝美莉的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
緊接著，胸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眼前驟黑，膝蓋砸在結冰的路麵上。慣性拖著身體往前滑出半米，掌心擦過碎煤渣，剛剛掀裂的指甲再次崩開，血珠落在冰麵上，立刻凝成暗紅色的小點。
不能再跑了。
再跑這具身體真會死。
身後何雨柱的叫喊已經聽不清，隻剩遠處斷斷續續的狗吠。可郝美莉沒有因此放鬆。何雨柱追不上，不代表九十五號院裡沒有別人。
易中海有自行車。
三公裡路，他騎車隻要十幾分鐘。
她若倒在街邊，對方甚至不需要動手，隻要把她拖回院裡，再對外說一句“瘋丫頭半夜發病”，今晚發生的一切便會重新被埋進那座四合院。
郝美莉左手撐住牆，硬生生站了起來。
淩晨兩點的四九城冷得像一座墳。
整條衚衕看不見半個人影，灰黑色院牆一眼望不到頭。屋簷下垂著冰棱，風從狹窄巷口灌進來，捲起地上的煤灰和碎紙。
她不敢再跑，隻能快走。
腳早已沒了知覺。
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著兩塊不屬於自己的木闆。隻有偶爾壓到碎石或玻璃，腳底才會傳來遲鈍的刺痛，提醒她那雙腳還沒有徹底凍壞。
郝美莉把破棉襖裹緊，左手按住懷裡的鈍刀。
刀上的血是何雨柱的。
她脖子上的指印、後腦的傷口、撕裂的衣褲，還有滿身陳舊傷痕，則是這三年留下的證據。
這些證據必須讓院外的人看見。
而且越快越好。
走過第一盞路燈時，郝美莉聽見身後傳來清脆的車鈴聲。
叮鈴！
聲音不大，卻讓她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她沒有回頭，腳步反而慢了半拍。前方十幾步外有個堆放蜂窩煤的凹口，旁邊立著幾塊廢木闆。她貼著牆走過去，在車輪聲接近前閃身躲進陰影。
呼吸被她壓到最低。
幾秒後，一輛二八大杠從衚衕口駛過。
騎車的是個戴狗皮帽子的中年男人，後座捆著兩個空竹筐。他縮著脖子蹬車，嘴裡低聲罵著鬼天氣，沒有停留，很快消失在另一頭。
不是易中海。
郝美莉卻沒有立刻出來。
她低頭看向地麵。
路燈照不到的雪泥上，留著一串帶血的赤腳印。每一個腳印都清清楚楚，從衚衕深處一路延伸到她藏身的位置。
隻要易中海追上來，根本不需要找人。
沿著血跡走就夠了。
她從棉襖破口處扯下一團發黑的棉絮，俯身按住腳底。冰冷的觸感中夾著黏膩，腳掌至少有三處裂口，其中一道已經翻開。
郝美莉用布條把棉絮綁在腳上，又抓起路邊一把雪，抹掉附近最明顯的血跡。
做完這些，她的手已經冷得無法伸直。
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磕碰，肩膀和後背也在劇烈發顫。四肢血管收縮，身體正拚命保住心臟和大腦。等到連發抖都停止，人也就離死不遠了。
必須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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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美莉離開陰影，朝鼓樓東大街方向挪去。
每走一段，她都在心裡重新確認路線。
穿過前麵的帽兒衚衕，向東。再過一條街，繞開派出所所在的路口，街道辦就在鼓樓東大街北側。區婦聯辦公室設在街道辦二樓，門口掛著牌子。
原身曾去過一次。
那次，她剛走到街道辦門口，就被何雨柱從後麵拉住。
“家裡孩子犯病了。”
何雨柱對門衛笑著解釋。
原身被拖走時，雙手死死扒著門框，門衛看了她一眼，最終什麼都沒問。
當晚，她的左手中指和無名指被打斷。
記憶翻湧的剎那，兩根舊傷手指同時抽痛。
郝美莉低頭看著自己腫脹發紫的手。
同樣的地方，她不會倒下第二次。
寒風迎麵灌來，她腦中那些屬於原身的記憶也在行走中逐漸清晰。
父親，郝鐵軍。
紅星軋鋼廠保衛處內保大隊長，退伍偵察兵。
一九六二年冬天，他值夜班時發現有人勾結敵特倒賣廠裡的煤炭。抓捕過程中，對方持刀反抗。他身中數刀，被送到醫院時，血已經快流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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