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全廠廣播廣播室門外的敲門聲更重了。
“誰在裡麵？”
“趕緊開門！”
郝美莉沒有回答。
她雙手撐住播音台，嘴唇貼近麥克風。
走廊裡的腳步越來越多，頂住門把手的鐵椅也被撞得輕輕發顫。
她隻有一次機會。
“全廠工人同誌們。”
聲音通過線路傳進擴音器，又從廠區各處的喇叭裡響了起來。
“我叫郝美莉。”
“我父親叫郝鐵軍。”
紅星軋鋼廠剛剛開始上早班。
三車間裡，機器已經通電。幾名工人正在檢查設備，頭頂喇叭突然響起陌生女孩的聲音，所有人都下意識擡起了頭。
“郝鐵軍？”
鍛工車間的趙師傅扔下手裡的鐵鉗。
他五十多歲，耳朵被機器震得不太好使，特意往喇叭下麵走了幾步。
旁邊的年輕工人問：“師傅，您認識？”
趙師傅沒有回答，隻擡手讓他閉嘴。
廣播裡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父親是紅星軋鋼廠保衛處原副處長，兼內保大隊長。”
“一九六一年十一月，他在製止敵特倒賣煤炭的行動中受傷，搶救無效，因公犧牲，後來被追認為烈士。”
“真是鐵軍的閨女。”
旁邊幾名老工人也認出了這個名字。
廣播室門外，年輕播音員還在擰門把手。
“你到底是誰？”
“廣播設備不能亂碰，快開門！”
郝美莉看了一眼壓在門把手下的鐵椅。
門外已經不止一個人。
她知道，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我父親犧牲以後，國家撥發一次性撫恤金八百元。”
“從一九六二年二月開始，每月還有二十元烈士遺屬補貼。到一九六五年十一月，共計四十六個月，九百二十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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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性撫恤金和遺屬補貼加在一起，總額一千七百二十元。”
財務科辦公室裡，幾名會計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工作。
有人下意識看向檔案室。
檔案室門上貼著封條，昨天才被市公安局的人接管。
廣播裡的每一個數字，都和賬本對得上。
郝美莉的聲音有些虛弱。
“這筆錢，一分都沒有到過我和我母親手裡。”
“全部由我家鄰居，紅星軋鋼廠八級鉗工易中海簽字領取。”
第一車間裡，幾個正在搬料的工人停住了。
有人懷疑自己聽錯了。
“易師傅？”
“是不是同名？”
“廠裡還有幾個八級鉗工叫易中海？”
沒人回答。
廣播聲沒有停。
“我沒有委託過易中海代領。”
“他不是我的親屬，也沒有任何合法監護手續。”
“廠裡保存的代領委託書上寫著我的名字，可那不是我簽的。”
“我父親還留下一個工位頂替資格。”
“一九六二年四月，這個工位被勞資科馮副科長的侄子馮小林佔用。”
“審批材料裡，沒有我母親放棄工位的證明，也沒有烈屬辦同意轉讓的文件。”
二車間角落裡，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猛地低下頭。
旁邊的工友轉過臉。
“馮小林，她說的是你？”
男人沒有吭聲，轉身就想往外走。
工友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你不是說，你這個工位是廠裡正常分配的嗎？”
“放手！”
馮小林用力甩開他。
“一個瘋丫頭胡說八道，你也信？”
瘋丫頭三個字剛出口，喇叭裡的聲音便再次響起。
“這三年來，所有人都說我有精神病。”
“可是從來沒有任何一家醫院給我做過檢查。”
廠裡的聲音一點點小了下去。
機器還在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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