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二號審訊室的鐵門“哐當”一聲從裡麵拉開。
趙鐵生拿著卷宗走出來，馮廣義已經背好了那套完美的供詞，今晚再怎麼逼也敲不出新東西。
他決定把人先押回去，等派去抓那個“瘸子老王”的人把線索帶回來，再做交叉比對，徹底撕開這道口子。
兩名年輕的保衛幹事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馮廣義的胳膊，押著他往走廊深處走。
馮廣義走得很慢，腳步有些拖遝。他今天全程態度端正，有問必答，這會兒顯得極度疲憊。
走到二樓樓梯拐角處的時候，馮廣義突然停下腳步。
“公安同誌。”
馮廣義轉過頭，語氣十分平和，甚至帶著幾分討好，“能不能讓我去趟廁所？從上午進來到現在一直沒去過，實在憋不住了。”
走在左邊的年輕公安打量了他一眼。一個五十多歲，身上連件銳器都沒有，在這戒備森嚴的看守所裡能翻出什麼浪花？更何況廁所就在樓道盡頭，連著外牆。
“動作快點，我們就在外麵，不要想著耍花樣。”
年輕公安帶著他走到廁所門口，指了指裡麵。
馮廣義點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廁所裡光線昏暗，隻有一盞瓦數極低的燈泡吊在頭頂。馮廣義仔細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後徑直走到了最裡側的那扇小木格通風窗前。
他探頭看了一眼窗外，這裡是二樓，底下是堅硬的水泥地。
他又伸手試了試窗框的牢固程度，隨後雙手撐住窗檯，沒有任何猶豫地翻了上去。
廁所門外，年輕公安剛掏出火柴準備點根煙。
“嘩啦！”
裡麵突然傳出一聲玻璃碎裂的爆響，緊接著，就是重物破空墜落的聲音。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樓底傳來。
年輕公安手裡的火柴直接掉在地上，擡腳一腳踹開木門沖了進去。
廁所裡空無一人，那扇狹小的通風窗木框被整個撞斷，碎玻璃碴子上還掛著鮮血，冷風順著破洞瘋狂往裡灌。
公安撲到窗口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頓時頭皮一麻。
兩層樓下的水泥地上，馮廣義整個人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趴在那裡。
他頸椎折斷，後腦勺完全塌陷，暗紅色的鮮血正混著白色的腦脊液，沿著水泥地的縫隙快速向四周蔓延。
兩名年輕公安知道自己闖了大禍，趕忙跑去按響了樓道裡的電鈴。
值班公安聽到鈴聲，第一時間端著槍從各個樓層衝下來，迅速拉起警戒線圍住現場。
法醫提著箱子趕到，隻探了一下頸動脈，就對著周圍搖了搖頭：“當場死亡，顱骨粉碎性骨折，沒救了。”
趙鐵生趕到樓下時，屍體已經被蓋上了一塊白布。
他走到白布跟前蹲下身，一把掀開了白布的上半截。馮廣義的瞳孔已經完全散大，半邊臉被砸得血肉模糊，慘不忍睹。可趙鐵生的目光卻死死盯住了馮廣義的嘴角。
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竟凝固著一絲詭異的笑意。
馮廣義是笑著跳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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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生猛地攥緊了拳頭，他終於明白之前那份供詞為什麼那麼完美了，明白馮廣義為什麼招認得那麼痛快了。
這根本不是畏罪自殺，這是一場戰術性的自我處決！
馮廣義用自己的命，強行給所有的案情畫上了一個句號。
他主動包攬了買兇殺人、倒賣煤炭的主謀身份，扯出了將死的易中海。
現在他這個“唯一知情的主謀”一頭撞死在水泥地上，這份供詞瞬間變成了死無對證的鐵案！
公安再也沒有辦法越過他去追查躲在背後真正的核心人物。
他用最決絕的方式，把其他人摘了個乾乾淨淨。
“處長，我們……沒看住，他突然就……”兩個押送的年輕公安站在一旁，臉色慘白，話都說不利索。
趙鐵生站起身，沒心情去罵人。
他很清楚，一個抱著必死決心的人，除非二十四小時把他綁在鐵椅子上，否則誰也防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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