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石記白事店【緬懷堅叔，無敵流】
臨港城的清晨剛剛亮起，舊街兩邊的店鋪陸續打開了卷閘門。
街道中段，一塊寫著“石記白事店”的木匾掛在門頭上，匾角已經有些發舊，卻擦得乾乾淨淨。
店門完全敞開，裡麵沒有招攬生意的夥計，也沒有常見的紙紮廣告，隻有淡淡的硃砂味混著香火氣飄到街上。
白事店兩側的木架上，整齊擺放著香燭、紙錢、壽衣和各式紙紮。
靠近櫃檯的位置掛著桃木劍、銅錢劍與八卦鏡，每樣東西之間都留著相同的距離。
最引人注意的還是後方那麵牆，上麵貼著幾十種符紙，下方各壓著一塊標明用途和價錢的小木牌。
鎮宅符，一千。
驅邪符，三千。
護身符，五千。
其中幾張硃砂顏色更深的驅邪符，價格甚至標到了一萬。單看價錢，這裡不像白事店，倒像是什麼專門宰客的黑店。
附近新搬來的住戶第一次路過，往往都會站在門口多看兩眼，然後一邊搖頭，一邊感嘆店主怕不是窮瘋了。
櫃檯後方，石堅穿著一身黑白道袍，端坐在長桌前。
他左手按住黃紙，右手握著狼毫筆，筆尖蘸過硃砂與公雞血，落筆之後沒有半分停頓。符線順著手腕轉折，一氣嗬成，到了最後一筆時猛然向下一壓，整張黃符像是微微震了一下。
石堅擡起符紙，對著晨光掃了一眼。
符頭、符膽、符腳皆無差錯。
他這才將符紙放進旁邊的竹簸箕中。裡麵已經擺著十幾張剛畫好的驅邪符，每一張都隔著半指距離，沒有半點重疊。若是有人隨手碰亂，石堅當天的臉色，多半能比白事店裡的棺材闆還要難看。
街口處，兩道人影快步朝這邊走來。
走在前麵的吳大媽隔著老遠便擡起手，拉著身後的老婦人加快腳步。她是這條街上的熟人，平日裡誰家夫妻吵架、哪家孩子考試沒及格，她不到半天就能知道。可到了石記白事店門前，她的聲音還是下意識收斂了一些。
“石大師，早啊！”
石堅擡眼看了她一下，眉頭微微皺起，沒有回應。他端起簸箕，從櫃檯後方走出來，準備把新畫好的符拿去後院晾曬。
吳大媽顯然早已習慣，臉上的笑容一點沒變，反而將身後的老婦人拉到前麵。
“石大師，這是我姐妹李大媽，前兩天剛搬到咱們這條街呢。她家裡最近晚上不太安生，我就帶她過來求張符啊。”
李大媽先看了看石堅，又看了看滿牆符紙，態度還算客氣。
“石大師好啊。我聽吳姐說，您這裡的符最靈，我想求一張鎮宅的，不知道該選哪一種呢？”
石堅腳步未停，隻擡手指向符牆右側。
“第三排。”
李大媽順著方向看去，發現第三排掛著七八張外表差不多的黃符，一時有些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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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鎮宅符啊？”
“木牌上寫著。”
“那這幾張有什麼區別呢？”
石堅終於停下，側頭看了她一眼。
“價錢不同，效果不同。”
說完，他端著簸箕走進後院，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吳大媽連忙拉住還想追問的李大媽，壓低聲音勸道：“行了啊，石大師肯告訴你在哪兒已經不錯了。他畫符的時候最煩別人問東問西，走，我幫你挑。”
後院裡擺著一排竹架。石堅將符紙逐張鋪開，確認陽光能夠照到每一個角落，又把旁邊遮住光線的木闆挪開半尺。等他回到前堂時，兩位大媽正站在符牆前，一個認真挑選，另一個盯著價錢不斷吸氣。
李大媽捏起一張鎮宅符，目光落在下麵的木牌上，眼睛頓時睜大。
“一千？”
吳大媽點了點頭。
“對啊，就是這張。”
“一張紙賣一千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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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媽將符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像是想從裡麵找出一層金箔。她又看向旁邊幾張，發現還有三千和五千的，臉色頓時更加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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