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靜候差遣想到這兒，任不凡無聲搖頭，嘴角卻不由往上一牽，浮出一絲淡笑。
念頭一轉，便盡數拋開，心神沉入修行。
數日光陰，如水淌過，無聲無息。
任家鎮風平浪靜，再無異動。
倒是遠赴省城的任發，捎回好消息：任家生意一夜翻身。
原先那些掐著脖子壓價的對手，接連出事……或賬目錯亂、或夥計暴病、或倉庫失火，全亂了陣腳；
老主顧們反倒紛紛登門，主動遞上合約，隻求重新搭上線。
另有一樁事，任不凡託管家暗中打聽的軍火路子，這幾日也終於有了迴音。
自老太爺任威勇遷墳之後，整個任家，正一寸寸往亮處挪。
這日清晨，任不凡剛端起粥碗，一旁管家卻垂手立著，眉間微蹙，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
任不凡擡眼，聲音不重，卻叫人不敢拖遝。
管家略一頷首，開口道：“少爺，中元節快到了……咱們，要不要備一備？”
中元節，俗稱鬼節。
陰司大門洞開，滯留地府、未得超度的孤魂野鬼，盡數返陽，討最後一口香火、一頓紙食。
任不凡筷子頓住，目光倏然釘在管家臉上。
“往年任家鎮過中元，出過什麼事？”
管家沒繞彎子：“回少爺，每年這一天，鎮上總要折幾個人。”
任不凡前身是個混賬，鎮裡大小事務，向來由任發一手兜底。出了事，他連聽都懶得聽，更別提插手。
不等他追問，管家已接著道：“今年大夥兒合計，請義莊辦一場道場……給那些沒投胎的魂靈，燒點紙、供點飯，送一程。”
“就是不知……咱們任家，該不該露個麵、表個態？”
話音未落，任不凡脊背一緊，心口猛地一沉。
要出事。
這念頭來得毫無徵兆，卻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指尖無意識扣了扣碗沿，臉色微凝。
管家見狀，喉頭一滾，低聲問：“少爺……可是哪兒不對？”
“今天幾號？離中元還有幾天？”
“七月十二，還有三天。”
任不凡沒應聲，隻把粥碗放下，瓷底磕在木桌上，一聲輕響。
……若記憶沒錯，林鳳嬌主持的這場道場，必會出岔子。
冤魂失控，閘門崩裂，群鬼傾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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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鎮，將成修羅場。
秋生、文才那兩個蠢貨，屆時隻會添亂：一個貪嘴吞陰氣，一個手抖焚錯符，生生把封印撕開一道口子。
最後雖靠林鳳嬌和她師兄弟們硬扛下來，可從鬼衝出義莊，到盡數押回地府，絕非一夕之功。
哪怕隻亂一夜……滿街遊盪的怨氣、瘋癲的活人、橫死的屍首……夠鎮子元氣大傷十年。
任不凡不是菩薩。
沒影兒的事，講出去誰信？講出來，誰聽？講出來，誰擔責？
若真按舊路走，任家鎮是危局，於他，卻是活生生的功德田。
隻待鬼門開，刀鋒亮。
若是真有群鬼破籠而出，盡數斬滅，必得一筆厚重功德。
“少爺、少爺……可需備些什麼？”任不凡正默然盤算應對之法，管家輕步上前，低聲開口。
“確要備些東西。”
旁人性命如何，他並不掛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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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牽扯任家之人，他不能袖手。
他本不願沾手義莊之事，甚至暗中盼著那群鬼掙脫束縛……可任家鎮，絕不能亂。
為任家，也為功德，此事不容有失。
念頭一定，他便不再遲疑：“管家，去取黃紙、硃砂、活公雞血來。”
“義莊那邊，愛做什麼做什麼，與我任家無關，不必理會。”
管家應聲點頭，記下吩咐，轉身喚人採辦。
不過一個時辰，上等黃紙、上品硃砂已置案頭，另備三隻雄健昂首的大公雞，爪利喙尖，神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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