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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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淑月叫住周卿，說：“等等。你再查一件事。海東國隔海相望的那片陸地上，除了海東國，還有沒有別的國家？韃靼人從前有沒有跟別的人打過交道？”
周卿頓了一下，說：“殿下的意思是……”
趙淑月說：“我的意思是，海東國既然能隔著海跟韃靼人換東西，那他們便不是孤零零一個。海那邊也許還有別的國。也許更多。”
周卿的臉色變了一下。
他重新坐下，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他說：“臣回去查。”
趙淑月說：“去問。問清楚了再擬章程。”
周卿應聲退下。
趙淑月一個人坐在書房裡。
她低頭看著那張輿圖。北海再往北，一片空白。那片空白裡，也許有一個海東國，也許還有別的。
她從前以為，滅了韃靼，北境便到頭了。
可如今才知道，北境之外還有北境,海之外還有海。這天下比她想的更大。
周景辭站在輿圖前，看了很久。
他知道。他知道那片空白之後是什麼。
是海。是更大的海。
是海那邊的陸地。是更多的國，更多的人，更多的他不知道的事。
他知道這天下是圓的。
知道有七大洲四大洋,知道大梁之外有波斯，有大食，有更遠的泰西，可他說不出來。
他若說了，趙淑月信不信先不說，朝中那些老臣能把他當妖人燒了，他隻能閉嘴,他把那些東西壓在舌頭底下。
周景辭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剛來京城時，朝中那些老臣背地裡說趙淑月“牝雞司晨”，說她“仗著父皇寵愛胡作非為”。後來她清查冗員，裁撤虛銜，逼退左相。
那些人又說她“心狠手辣”“不念舊情”，可如今呢？她滅了韃靼。她收了一千裡疆土。
她讓海東國主動來朝貢。
那些話，忽然全沒了。朝堂上沒人再提“女子不該掌權”。
連那些最頑固的老臣，如今開口閉口也是“太女殿下聖明”。
她這些日子確實誌得意滿。
周景辭這些日子總在想一件事。
趙淑月太順了，她才二十出頭，便把這天下攥在了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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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好事。
可周景辭總覺得，這好事裡藏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他從前在現代讀史，讀到那些少年得誌的帝王，總覺得他們運氣好。
可後來才知道，少年得誌的帝王，往往活不長。
因為他們太順了，順到忘了這世上還有比自己更大的東西。
周景辭自己，說到底隻是個外來的臣子。
他不能說。
他若說“殿下你太順了，要小心。”
趙淑月隻會笑他杞人憂天。
她正站在風口上，風推著她往前。
太後的皇陵修好了。這座皇陵修了兩年多，如今終於完工，工部遞了折子，說皇陵諸殿均已告竣，隻待祭祀。
太後在慈寧宮聽見這消息，歡喜得不行。
她這些日子身子不好，可聽見皇陵修好了，便來了精神。
她讓人把趙淑月叫來，說：“月兒，皇陵修好了，哀家想去看看。你陪哀家去。”
她看著趙淑月，眼裡有一種她從前很少見到的期待。
趙淑月心裡覺得荒謬。
太後修皇陵，修了兩年多，花了那麼多銀子。
如今修好了，還要她親自護送去看。
她是太女，是監國，不是太後的隨行宮女。
她正要開口推辭，周景辭在旁邊輕輕拉了一下她袖子。
趙淑月偏頭看他。
周景辭低聲說：“殿下，陛下和皇後的陵墓也在那邊。殿下可以趁機過去看看。”
父皇和母後的合葬陵，也在那片陵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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