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夢中的趙淑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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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往前走了半步，她比從前胖了些，也白了些，可那副粗糲的骨架還在。
她站在殿中，說：“殿下，我也去。”
趙淑月問：“你為什麼去？”
阿來說：“二皇子來信。”
趙淑月愣了一下。
阿來說：“他這些日子總來信，信裡寫詩，寫風花雪月。我不識字，每次都要找人讀。讀一回，那人便笑一回。我受不了了。”
趙淑月差點笑出來,她忍住了。
阿來又：“我想去海上。海上沒有信。”
趙淑月看著她。
阿來這個人，在陣前能一槍挑死周平，在山裡能帶著幾百人跟官軍周旋。
可她最煩的，是二皇子那些詩。
趙淑月說：“好,你也去,水師缺個教頭，你替我把那些兵練出來。”
李瑾兄妹來辭行那日，趙淑月帶著他們去了乾清宮。
皇帝這些日子精神好了些，能坐在榻上逗紹寧玩了。
紹寧已經三歲了，胖乎乎的，躺在小床上蹬腿，手裡攥著個布老虎。
皇帝拿撥浪鼓逗她，她便咯咯地笑，笑得口水直流。
張德全在旁邊遞帕子，皇帝接過，替她把嘴角擦了。
李瑾和李瑤站在殿中，看著這一幕。
此刻正彎著腰，拿一個撥浪鼓逗孫女的老人，是一個皇帝。
趙淑月行了禮，說：“父皇，海東國世子與郡主今日辭行。”
皇帝抬起頭，看著那兩個孩子。
他打量了他們一會兒，說：“坐。”
李瑾和李瑤在下首坐了。
皇帝問了幾句海東國的事，又問了幾句海路。
李瑾一一答了。
皇帝聽完，點了點頭，說：“你們那裡，可有什麼奇聞怪談？”
李瑾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陛下為何忽然問這個。
李瑤想了想，說：“陛下，海東國有一樁事，頗為離奇。”
皇帝說：“說來聽聽。”
李瑤便講了起來。
“海東國有一個女子，嫁了人，夫家待她不好。婆婆罵她，丈夫打她，小姑子也擠對她。她忍了三年，忍不下去了，便投了河，撈上來的時候，人已經沒氣了。夫家嫌晦氣，連棺材都不給，拿張破席子一卷，擱在柴房裡等天亮埋。”
“可天亮之後，那女子竟醒了。醒了之後，她站起來，走到灶房，拿了一把菜刀。她把婆婆砍了，把丈夫砍了，把小姑子砍了。砍完，她站在院子裡，大笑三聲，然後倒下去，再沒起來。她死亡，是無數人看到的，但是她帶著一身怨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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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靜了一會兒。
皇帝沒有說話。
他靠在榻上，看著紹寧。
然後他慢慢抬起頭，看著李瑤。
他說：“那女子投河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
李瑤說：“不知道。可她一定恨極了。”
皇帝說：“恨極了。所以死了也要回來。”
李瑤說：“對。海東國的人說，那種人，魂魄不散。怨氣太重，閻王不敢收。隻能讓她回來把仇報了，才能投胎。”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那個夢。
夢裡有一個瘦弱的女子，穿著大紅嫁衣，被人扶上馬車。
她回頭看他，眼裡全是怨恨。
那夢他做過很多回。
他轉過頭，看著趙淑月。
趙淑月正站在紹寧的小床邊，彎腰把紹寧踢掉的被子撿起來。
她沒注意父皇在看她。
皇帝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她小時候，追著他的龍袍跑。他走到哪兒，她便跟到哪兒。後來她長大了，可她看他的眼神，從來沒變過，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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