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後宮子憑母貴皇帝下朝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張德全提著燈籠在前麵引路，皇帝走在後麵，張德全習慣性地往乾清宮方向拐，卻聽見身後傳來一句：“去鳳鸞宮。”
張德全腳步一頓，燈籠晃了一下，陛下這些日子一下朝就去鳳鸞宮接公主
鳳鸞宮的前殿亮著燈，窗紙上映出暖黃的光，皇帝沒有讓人通報，徑直走了進去。
他原以為趙淑月會在正殿裡玩，但隻有春禾一個人跪在角落裡擦花瓶。
“公主呢？”皇帝問。
春禾伏在地上，聲音發顫：“回陛下，公主在後殿……小主在給公主喂牛乳。”
皇帝嗯了一聲，往後殿走去，走到門口，他停住了。後殿裡點著一盞紗燈，光線昏黃。
田貴人坐在榻邊，側身對著門，手裡端著半碗牛乳，正一勺一勺地餵給趙淑月喝。
趙淑月乖乖地坐在她膝上，兩隻小手抱著碗沿，喝一口就仰起臉沖母親笑一下，嘴角掛著兩撇白花花的奶沫子，像一隻偷吃了奶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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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貴人低著頭，頭髮散了一半，隻鬆鬆挽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
她穿著一件家常的素色襖子，露出半截手臂。
而那截手臂上，赫然印著好幾道深深淺淺的淤青。一道一道交錯疊加，在她白皙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那胳膊被人捏過、擰過、傷過，可她還在穩穩地端著碗，一勺一勺地喂著女兒，臉上掛著溫柔的微笑，好像手臂上那些傷根本不存在。
他走了進去，將趙淑月抱到自己的懷裡，視線卻落在了田金金的胳膊上：“誰幹的。”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很冷。
田金金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低下頭，把擼下來的袖子又往上拽了拽，遮住最後一道淤青的邊緣，聲音很輕：“沒什麼。臣妾自己不小心撞的。”
淑月剛學會自己捧著碗喝牛乳，她太過弱小，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時衝動，讓女兒被人盯上。
陛下的眉毛卻皺了皺，一個在後宮學不會生存的妃嬪是不值得憐惜的，如花朵一般，這一朵敗了，還有另一朵。
但是他看了看自己的女兒，在後宮，大家都知道淑月是田貴人的女兒，母親的恩寵有時候會輻射到自己的女兒的身上。
他是淑月真正的“母親”，但世人不知，世人隻會從母親身上衡量公主的價值。
他抱著趙淑月站起來，走到田金金麵前，低頭看著她，她比他矮了整整一個頭。
“你聽著。”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你是朕親封的田貴人，你的女兒是朕親封的和寧公主。這後宮裡誰敢動你一根手指頭，就是動朕的顏麵！”
“朕今天不是在問你話，朕是在教你。”
田金金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在昏黃的燈下顯得格外深，深褐色的瞳孔裡映著她的影子。
“在後宮，你想讓自己的女兒過得好，你必須自身力強。忍一時換不來太平，隻會換來更狠的欺負。你今天被人攥了手腕不敢吭聲，明天人家就敢攥你女兒的脖子。你明白嗎？”
田金金渾身一震。
攥女兒的脖子，那六個字像六根針一樣紮在她心口。
她扭頭看向趙淑月，趙淑月正趴在父皇肩頭，小臉蛋圓嘟嘟的，嘴裡含著自己的手指頭，懵懵懂懂地聽著大人說話，聽不懂，隻是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勁，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伸出手來，沖著田金金喊了一聲：“母妃抱！”
田金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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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把女兒從皇帝懷裡接過來，緊緊地貼在胸口。
趙淑月被她摟得有點不舒服，扭了扭身子，從她懷裡鑽出腦袋來，仰起臉看著她，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下巴：“母妃，不哭。
田金金低頭看著女兒那雙清亮的眼睛，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把眼淚擦了，擡起頭來看著皇帝，聲音還是輕的，卻不再發抖了：“臣妾明白了。”
皇帝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她眼角最後一滴沒擦乾淨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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