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女性掌權皇帝的手指頓了一下。
沉默了好一會兒，把她的被角往上拉了拉，問她除了湯婆子和紅糖薑茶，還有沒有什麼能好受些。
趙淑月想了想說：“周太醫開的那個溫經散寒的方子有點用，但太醫院每年就配那麼一點，各宮妃嬪都不夠分，宮女們根本拿不到。”
皇帝沒有說話。
他在想他活了三十多年，批過無數摺子，處理過無數朝政，卻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後宮裡的女人來了癸水怎麼辦？宮女們疼得直不起腰誰來管？太醫院的葯夠不夠分？沒有人在奏摺裡寫過這個，沒有人在朝堂上提過這個。
因為寫摺子的都是男人，站在朝堂上的也都是男人。
對他們來說，女人每個月那幾天的不舒服，連一粒芝麻都算不上。
皇帝想起了自己生月兒的時候，疼了整整一天一夜，太醫院說開膛必死，朕咬碎了牙關沒有哼一聲。
可他沒有說。他看著女兒那雙跟自己一模一樣的深褐色眼睛，忽然覺得她說的“疼”不是指生孩子的那種疼。
她說的是每個月都要來的、無人問津的、被所有人當成理所當然的那種疼。這種疼他確實沒有經歷過。他永遠也不會經歷。
他把手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開口了，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很沉。“從明天起，朕會讓太醫院專設女科，專門研究女子病症。太醫院每年配給各宮各院的溫經散寒葯翻倍，宮女每人每月領半斤紅糖、兩塊生薑，記在內務府賬上。日後所有妃嬪、公主、宮女的月事之疾，太醫院不得以‘婦人隱疾’為由拒診推諉。”
趙淑月愣了一瞬，然後掙紮著從被子裡坐起來。
小腹又是一陣抽痛，她嘶了一聲，卻沒有重新躺下去。她看著父皇，眼睛裡的水霧被某種更亮的東西驅散了。“父皇，你是當真的？”
“君無戲言。”
趙淑月忽然笑了，像冬日裡忽然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的一束陽光。
她說：“父皇，頭一次有一個皇帝把女人的疼當成了朝政，以前的女人疼死了也沒人管，因為管事的都是男人。今天管事的還是男人，可這個男人願意管了，因為他的女兒告訴他，她疼。”
皇帝把張德全叫進來，口述了那道旨意。張德全跪在地上聽完，
愣了好一會兒，然後顫聲應了一句“老奴遵旨”，起身退出時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他伺候了陛下二十多年，見過無數聖旨——調兵的、賑災的、封賞的、貶謫的——可沒有一道聖旨像這道一樣，暖得像一碗剛熬好的紅糖薑茶。
趙淑月喝了葯沉沉睡去之後，皇帝從鳳鸞宮出來，走在回乾清宮的夾道裡。
夜風從宮牆豁口裡灌進來，吹得他龍袍的下擺獵獵作響。
張德全提著燈籠在前麵引路，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月兒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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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德全愣了一下，回頭看見陛下站在夾道中間，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素來冷硬如石刻的麵容上，竟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悵然。
他不知該怎麼接這話，隻是彎著腰等。皇帝沒有再說什麼，繼續往前走，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
“張德全。”
“老奴在。”
“去查查那本名冊上的孩子，如今都長成什麼樣了。品性、學問、待人接物，都給朕查清楚。好的留下，不好的從名冊上劃掉。”
張德全雙手接過名冊翻開，那些名字他大多還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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