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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陵人去無消息,南浦愁來有歲時,細雨似沾新淚濕,輕煙渾放故春遲。
——《春興八首》乙酉作,《四憶堂詩集》卷三
曲曲回廊十二闌,風飄羅袂怯春寒。桃花帶雨如含淚,隻恐多情不忍看。
——鄭妥娘《閨怨詩》
時間 明崇禎十八年乙酉三月
地點 南京秦淮河舊院媚香樓
人物 藍瑛——小生
侯朝宗——生
楊龍友——末
仆役——雜
布景 媚香樓上,院內桃花盛開
備用物 畫案、畫筆、硯、色箋、桃花扇、桃源圖
藍瑛 (扮山人上)美人香冷繡床閒,一院桃花獨閉關。無限濃春煙雨裡,南朝留得畫中山。
咱家武陵藍瑛,表字田叔(注一)。自幼馳聲畫苑,與貴築楊龍友筆硯至交。聞他新轉兵科,買舟來望,下榻這媚香樓上。此樓乃名妓香君梳妝之所,美人一去,庭院寂寥,正好點染雲煙,應酬畫債。不免將文房畫具,整理起來。(作洗硯、滌筆、調色、揩箋介)沒有淨水,怎處?有了,那花梢曉霧,最是清潔,用他調丹濡粉,鮮秀非常。待我下樓,向後園收取。(手持色箋暫下)
侯 (新衣上)地北天南蓬轉,巫雲楚雨絲牽。巷滾楊花,翻牆燕子,認得紅樓舊院。觸起閒情柔如草,攪動新愁亂似煙,傷春人正眠。[破齊陣]
小生在黃河舟中,遇著蘇昆生,一路同行,心忙步急,不覺來到南京。昨晚旅店一宿,天明早起,留下昆生看守行李,俺獨自來尋香君,且喜已到院門之外。
隻見黃鶯亂囀,人蹤悄悄,芳草芊芊。粉壞樓牆,苔痕綠上花磚。應有嬌羞人麵——映著他桃樹紅妍。重來渾似阮劉仙,借東風引入洞中天。[刷子序]
(作推門介)原來雙門虛掩,不免側身潛入,看有何人在內。(入介)
呀,驚飛了滿樹雀喧,踏破了一墀蒼蘚。這泥落空堂簾半卷,受用煞雙棲紫燕閒庭院。沒個人傳,躡蹤兒回廊一遍,直步到小樓前。[朱奴兒]
(上指介)這是媚香樓了。你看寂寂寥寥,湘簫晝卷,想是香君春眠未起。俺且不要喚她,慢慢的上了妝樓,悄立帳邊,等她自己醒來,轉睛一看,認得出是小生,不知如何驚喜哩!(作上樓介)
手拽起翠生生羅襟軟,袖撥開綠楊線。一層層欄壞梯偏,一樁樁塵封網罥。豔濃濃樓外春不淺,帳裡人兒靦腆。
(看幾介)從幾時——收拾起銀撥冰弦,擺列著描春客。脂箱粉盞,待做個女山人畫叉乞錢。[普天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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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介)怎的歌樓舞榭,改成個畫院書軒,這也奇了!(想介)想是香君替我守節,不肯做那青樓舊態,故此留心丹青,聊以消遣春愁耳。(指介)這是香君臥室,待我輕輕推開。(推介)呀!怎樣封鎖嚴密,倒像久不開的。這又奇了,難道也沒個人守?(作背手彷徨介)
蕭然,美人去遠,重門鎖,雲山萬千。知情隻有閒鶯燕,儘著狂,儘著顛,問著他一雙雙不會傳言。熬煎,才待轉,嫩花枝靠著疏籬顫。(下聽介)簾櫳響,似有個人略喘。[雁過聲]
(瞧介)待我看是誰來。
藍 (持箋上樓,驚見介)你是何人,上我寓樓?
侯 這是俺香君妝樓,你為何寓此?
藍 我乃畫士藍瑛,兵科楊龍友先生送俺作寓的。
侯 原來是藍田老,一向久仰!
藍 (問介)台兄尊號?
侯 小生河南侯朝宗,亦是龍友舊交。
藍 (驚介)嗬呀!文名震耳,才得會麵。請坐!請坐!(坐介)
侯 我且問你,俺那香君,哪裡去了?
藍 聽說被選入宮了。
侯 (驚介)怎——怎——的被選入宮了!幾時去的?
藍 這倒不知。
侯 (起掩淚介)尋遍,立東風漸午天,那一去人難見。
(瞧介)看,紙破窗欞,紗裂簾幔。裹殘羅帕,戴過花鈿,舊笙簫無一件。紅鴛衾儘卷,翠菱花放扁,鎖寒煙——好花枝不照麗人眠。[傾杯序]
想起小生定情之日,桃花盛開,映著簇新新一座妝樓。不料美人一去,零落至此。今日小生重來,又值桃花盛開,對景觸情,怎能忍住一雙眼淚!(掩淚坐介)
春風上巳天,桃瓣輕如剪。正飛綿作雪,落紅成霰。
不免展開畫扇,對著桃花賞玩一番。(取扇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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