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夏雨中展開,終於在深秋的最後幾日畫上了句號。這個文人鬆了一口氣,好幾次他像一個持燈者,火舌飄忽不定,他的心時浮時沉,清明陰晦在瘦削的臉龐上隱現。夜半推開窗門,所有家庭的燈盞都熄滅了,自己卻還在夜色裡跋涉——這大半年的燈火費得太多了,白日瞳孔裡也躍動著兩團火焰。在鄉村寫作,筆下透著蔬筍氣,節奏也比上一個章節慢了。似乎都有這樣的感覺,在鄉村裡完成的這一部分,像是夕陽餘暉下歸欄的牲口,腳步細碎,神態安然,被深濃起來的薄紗籠罩。也應該有一個相近的閱讀環境——村頭老樟樹下,寂靜蕭然的風雨亭裡,簡約樸素的廊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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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殘照下的文字要比溫潤陽春時的可靠,它的冷峻是此前未有的情節,濃縮著豔麗的汁水。到了這個節氣的文人筆下,我們說的韻味,其中一部分就是由樸實無華來承擔的。
漸漸成為一個晚秋愛好者。從枝頭泛黃到飄零,抵達地麵時已呈現著冬日的節奏。尚在硯邊的餘墨被風吹乾,兌點水,草草做一幅小品,荒率、清寒,透著筆底漫不經心的揮灑狀態。萬木蕭疏,百草枯黃,一個在秋風中穿行的漫遊者,心是清朗的。一些被春日的繁枝茂葉遮蔽的疤痕,一些少年時代持抱不放的愛戀,不是展現了,就是放棄了。季節使人和物發生了多大的變化啊!我依然記得在秋日裡修訂春日裡寫下的一疊文稿,落筆如刀斧,刪儘繁枝縟葉——這就是文字的命運,像許多果實那樣,春夏的花枝招展,隻有到了秋日,是否存在才能確認。
有一些燈盞沒能亮到秋日,與生俱來的命數,使它們止步於初秋。不與夏蟲語寒,不與曲人語道,因為生命中缺乏言說的條件。回放曾經在春日裡生機無限的花朵,不禁追問起空間的曆程中,究竟隱伏著多少玄機:在時光攜帶者無數沉浮不定的生物匆匆行進時,傷逝之美也在同時上演——使一個走到秋日下的人,那些鬱積著濃豔和空洞的春愁,此時一筆勾銷。
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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